林晚晴回到病房時,婆婆正把剝好的雞蛋往張磊嘴裏送,嘴裏還念叨着“多吃點,補補身體”,張磊皺着眉張嘴,眼神卻不自覺往門口瞟,撞見林晚晴的目光時,又飛快地移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你去哪了?這麼久才回來。”婆婆先開了口,語氣裏帶着不滿,“磊磊渴了,你不知道趕緊倒杯水?”
林晚晴沒接話,徑直走到床頭櫃旁拿起溫水杯,試了試水溫才遞給張磊。張磊接過時手指碰到她的指尖,他像被燙到似的縮了一下,這細微的動作沒逃過林晚晴的眼睛——從前他生病時,總愛攥着她的手撒嬌,說“還是老婆的手暖和”,可現在,連碰一下都覺得別扭。
“我去樓下買了點水果。”林晚晴把剛從樓下超市買的蘋果放在桌上,聲音平靜,“醫生說你得多吃點維生素,我洗個蘋果給你。”
她拿着蘋果走進衛生間,水龍頭的水流聲掩蓋了病房裏的絮叨。她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眼底還有未散的紅,剛才在走廊上掉的眼淚,還殘留在眼角的細紋裏。她用冷水拍了拍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些——現在不是糾結情緒的時候,張磊還在住院,她得先把眼下的事處理好。
洗完蘋果出來,婆婆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走了,臨走前還不忘拉着張磊的手叮囑:“你好好養着,別聽某些人的氣話,有事就給媽打電話,媽隨叫隨到。”說這話時,她的目光掃過林晚晴,帶着明顯的敵意。
林晚晴假裝沒看見,把蘋果遞給張磊:“吃吧,削過皮了。”
病房裏終於安靜下來,張磊咬了口蘋果,沒說話,眼睛盯着天花板,氣氛有些尷尬。林晚晴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拿出手機想看看時間,卻發現屏幕亮着——剛才在走廊上跟顧深聊天後,她忘了鎖屏。
她趕緊按滅屏幕,把手機揣進外套內側的口袋,這個動作被張磊看在眼裏,他放下蘋果,語氣有些不自然:“誰給你發消息呢?這麼緊張。”
“沒誰,就是蘇敏問你情況怎麼樣了。”林晚晴撒謊時心跳快了半拍,她不敢看張磊的眼睛,低頭整理着床邊的垃圾袋。
張磊“哦”了一聲,沒再追問,可林晚晴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帶着審視的意味。從前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時刻,哪怕吵得再凶,也不會有這種藏着掖着的防備感。
下午張浩放學後來看張磊,手裏拎着個保溫桶,是林晚晴早上讓他帶去學校的排骨湯。“爸,你怎麼樣了?醫生說什麼時候能出院啊?”張浩把保溫桶放在桌上,語氣裏帶着擔心。
“沒事,過兩天就能回去了。”張磊的臉色好了些,伸手想摸兒子的頭,張浩卻下意識地躲了一下——大概是還記着前幾天張磊因爲成績的事罵他的場景。張磊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
林晚晴趕緊打圓場:“浩浩,快給你爸盛點湯,這湯我燉了一早上,放了玉米和胡蘿卜,你爸愛喝。”
張浩打開保溫桶,濃鬱的湯香味飄了出來。他盛了一碗遞給張磊,張磊喝了一口,點了點頭:“還是你媽燉的湯好喝。”說着,他看了林晚晴一眼,眼神裏有歉意,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張浩在病房裏待了半個多小時,就被林晚晴催着回家寫作業了。臨走前,張浩拉着林晚晴的手小聲說:“媽,你別跟我爸置氣,他就是脾氣不好,你也別太累了。”
林晚晴心裏一暖,摸了摸兒子的頭:“知道了,你好好學習,不用操心我們。”
送走張浩,林晚晴回到病房,發現張磊正拿着她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她剛才收拾東西時不小心落在那兒了。她心裏一緊,快步走過去:“你拿我手機幹嘛?”
張磊趕緊把手機還給她,語氣有些慌亂:“我……我想看看時間,我手機沒電了。”
林晚晴接過手機,下意識地檢查了一下鎖屏——還好,她設置了指紋解鎖,張磊沒打開。可她還是覺得不舒服,就像自己的隱私被人窺探了一樣。“我的手機有密碼,你要是想看時間,我給你拿充電器。”
她從包裏拿出充電器,給張磊的手機充電。張磊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說話,靠在床頭閉上了眼睛。
晚上,林晚晴在醫院附近的小餐館買了份粥,剛回到病房,就看到張磊拿着手機在打字,手指飛快,看到她進來,趕緊把手機鎖屏放在枕頭底下。這個動作太刻意了,林晚晴的心沉了一下——下午他看她手機的事還沒過去,現在他又藏着掖着,難道真的有什麼事瞞着她?
“粥買回來了,你趁熱喝吧。”林晚晴把粥放在桌上,聲音聽不出情緒。
張磊坐起來,拿起粥碗,卻沒怎麼動勺子,眼神有些飄忽。“今天……謝謝你。”他突然說,“白天我媽說的話,你別往心裏去,她就是那樣的人,刀子嘴豆腐心。”
“我知道。”林晚晴點點頭,沒再多說。她現在沒心思糾結婆婆的話,滿腦子都是張磊剛才藏手機的動作。
“晚晴,”張磊放下粥碗,看着她,“我們結婚二十年了,對吧?”
“嗯。”林晚晴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爲什麼突然說這個。
“這二十年,你跟着我,受苦了。”張磊的聲音有些沙啞,“我知道,我平時對你不好,總把工作上的壓力撒在你身上,也沒好好關心過你……”
林晚晴愣住了,這是張磊第一次跟她講這些掏心窩子的話。她以爲他會說些道歉的話,或者承諾以後會改,可張磊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的心涼了半截。
“我知道你心裏有委屈,”張磊避開她的目光,“要是……要是你覺得跟我過不下去了,也沒關系,我……”
“你什麼意思?”林晚晴打斷他,心跳突然加速,“你是想跟我離婚嗎?”
張磊猛地抬起頭,眼神裏滿是驚訝:“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就是覺得對不起你。”他慌亂地解釋,“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以後會改的,會多關心你,多關心這個家。”
林晚晴看着他慌亂的樣子,心裏的疑團越來越大。張磊從來不是會說軟話的人,今天不僅道歉,還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再加上他藏手機的動作,總讓她覺得不對勁。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着我?”林晚晴盯着他的眼睛,試圖從他的眼神裏找到答案。
“沒有!”張磊立刻否認,語氣有些強硬,“我能有什麼事瞞着你?你別胡思亂想了!”
他的反應更印證了林晚晴的猜測。她沒再追問,只是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有些事,就算問了,他也不會說,還不如自己慢慢觀察。
晚上九點多,林晚晴給張磊擦了擦臉,讓他早點休息。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拿出手機,想跟顧深說聲晚安,卻又怕張磊看到,只好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在口袋裏。
顧深倒是先發來消息了:“張磊情況怎麼樣了?你也早點休息,別熬太晚。”
林晚晴看着消息,心裏暖暖的。她回復:“他挺好的,已經睡了。我再待一會兒就回去,謝謝你關心。”
“不用客氣,”顧深回復,“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給我發個消息。”
“好。”林晚晴收起手機,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張磊,心裏五味雜陳。這個跟她過了二十年的男人,她曾經那麼愛他,爲了他放棄了夢想,放棄了工作,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家庭上。可現在,她卻覺得越來越看不懂他了。
十一點多,林晚晴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她走到床邊,想給張磊蓋好被子,卻看到他的手機亮了一下,屏幕上彈出一條微信消息預覽——“磊哥,你什麼時候回來啊?我一個人害怕。”發消息的人備注是“小雅”。
林晚晴的心跳瞬間停止了。小雅?這個名字她好像在哪裏聽過。她想起來了,上次張磊喝醉,手機上彈出的那條曖昧消息,就是這個叫“小雅”的人發的!
她的手僵在半空,渾身發冷。原來,他不是工作忙,不是壓力大,而是有了別的女人!那些反常的舉動,那些莫名其妙的道歉,還有藏手機的動作,都有了解釋!
林晚晴強忍着眼淚,轉身走出病房。她沒有回家,而是漫無目的地走在醫院附近的街道上。晚上的風很涼,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她拿出手機,看着顧深發來的消息,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離婚?她已經四十二歲了,沒有工作,沒有收入,兒子還在上高二,她能養活自己和兒子嗎?不離婚?看着張磊和別的女人曖昧,她又怎麼能忍受?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顧深打來的電話。林晚晴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喂,晚晴?”顧深的聲音很溫柔,“你到家了嗎?怎麼沒給我發消息?”
“我……我還沒回家。”林晚晴的聲音帶着哽咽,“顧深,我……”
她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無助,在這一刻都爆發了出來。
“怎麼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顧深聽出她的不對勁,語氣變得緊張起來,“你在哪?我過去找你。”
“我在醫院附近的公園門口。”林晚晴報了地址,掛了電話,蹲在路邊,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無助地哭了起來。
大概二十分鍾後,顧深開車來了。他看到蹲在路邊哭的林晚晴,趕緊下車走過去,脫下自己的風衣,披在她身上。“怎麼了?出什麼事了?跟我說說。”
林晚晴抬起頭,眼淚模糊了視線。她看着顧深,把剛才看到的微信消息告訴了他。“顧深,你說我該怎麼辦?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顧深蹲下來,看着她的眼睛,語氣認真:“晚晴,你先別着急,也別難過。這件事,你得先冷靜下來,好好想想。你想不想要離婚?如果想,就收集證據,保護好自己和兒子的權益。如果不想,也要跟張磊說清楚,讓他給你一個說法。”
“我……我想離婚。”林晚晴哽咽着說,“我不能忍受他背叛我,背叛這個家。可是,我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我怕養活不了兒子……”
“別擔心,”顧深安慰她,“你有書法功底,還有寫作天賦,這些都是你的資本。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幫你找一些兼職,比如線上書法教學,或者寫一些文案。你這麼優秀,一定能養活自己和兒子的。”
顧深的話像一顆定心丸,讓林晚晴稍微冷靜了一些。她看着顧深,心裏充滿了感激。在她最無助的時候,是顧深給了她勇氣和希望。
“謝謝你,顧深。”林晚晴擦幹眼淚,“我想好了,我要離婚。我不能再這樣委屈自己了,我要爲自己活一次。”
“這就對了。”顧深笑了笑,“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持你。現在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路上再慢慢想接下來該怎麼做。”
林晚晴點點頭,站起身,跟着顧深上了車。車子緩緩開動,林晚晴靠在車窗上,看着外面的夜景。雖然心裏還有些害怕和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種解脫。她知道,離婚這條路不好走,但她必須走下去。因爲她要重新找回自己,要像向陽花一樣,朝着陽光生長。
回到家,林晚晴給顧深發了條消息:“我到家了,謝謝你送我回來。今天的事,也謝謝你。”
顧深很快回復:“不用客氣,有需要隨時找我。早點休息,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林晚晴收起手機,走進臥室。她打開衣櫃最下面的抽屜,拿出那本泛黃的詩集和那支蒙塵的毛筆。她看着詩集扉頁上自己寫的“要做追光的向陽花”,心裏暗暗下定決心:從明天開始,她要重新撿起書法,重新撿起寫作,要靠自己的雙手,撐起自己和兒子的未來。
她把詩集和毛筆放在書桌上,然後拿出手機,開始搜索線上書法教學的兼職信息。雖然前路未知,但她知道,只要她不放棄,就一定能找到屬於自己的陽光。
第二天早上,林晚晴早早地起床,給兒子做了早餐。張浩看到她眼底的紅血絲,擔心地問:“媽,你昨晚沒睡好嗎?是不是我爸又惹你生氣了?”
“沒有,”林晚晴笑了笑,“就是有點累。你快吃吧,吃完趕緊上學。”
張浩點點頭,沒再多問。他知道媽媽心裏有事,但他也知道,媽媽是個堅強的人,一定會處理好的。
送張浩上學後,林晚晴去了醫院。她走到病房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張磊已經醒了,正在看手機,看到她進來,趕緊把手機鎖屏放在枕頭底下。
林晚晴沒有像往常一樣關心他,而是直接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着他,語氣平靜:“張磊,我們離婚吧。”
張磊愣住了,他看着林晚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離婚。”林晚晴重復了一遍,語氣堅定,“我已經知道你和那個叫小雅的女人的事了。我不想再跟你過下去了。”
張磊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慌亂地解釋:“晚晴,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她就是普通同事關系,她……她只是最近遇到點事,跟我訴訴苦……”
“普通同事會發‘你什麼時候回來啊?我一個人害怕’這種消息嗎?”林晚晴打斷他,拿出手機,把上次偷偷截屏的那條曖昧消息找出來,遞給張磊,“你還想騙我多久?”
張磊看着手機上的截圖,臉色越來越白,再也說不出話來。他知道,再也瞞不下去了。
林晚晴看着他的樣子,心裏沒有恨,只有一種解脫的平靜。“我們好聚好散吧。財產方面,我也不多要,房子歸我和兒子,你再給我一筆撫養費,足夠我和兒子生活就行。如果你不同意,我們就走法律程序。”
張磊低着頭,沉默了很久,終於抬起頭,看着林晚晴,眼神裏滿是愧疚:“晚晴,對不起……我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跟她斷了聯系,以後好好跟你過日子,好好照顧你和兒子……”
“晚晴,對不起……我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跟她斷了聯系,以後好好跟你過日子,好好照顧你和兒子……”
林晚晴看着張磊眼底的悔意,心裏不是沒有波瀾。畢竟是二十年的夫妻,怎麼可能一點感情都沒有?可一想到他和那個女人的曖昧,想到自己這些年的委屈,她就堅定了離婚的決心。
“太晚了,張磊。”她搖了搖頭,“有些事,一旦發生了,就再也回不去了。我們之間,已經沒有機會了。”
說完,她站起身,轉身走出病房。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像給她鍍上了一層金光。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人生,將翻開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