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昊那只搭在蘇晴肩上的手，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林辰眼睛生疼。而蘇晴，那個他愛了五年、計劃共度一生的女人，非但沒有推開，反而在對方挑釁的言語和自己的逼問下，下意識地往那個懷抱裏縮了縮。
這個細微的、尋求庇護般的動作，像一把最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穿了林辰所有強撐的冷靜和最後一絲幻想。
心髒深處傳來某種東西徹底碎裂的脆響，尖銳的疼痛過後，是一片死寂的麻木。滔天的怒火奇異地沉澱下來，轉化成一種更深沉、更絕望的冰冷。
他不再看張昊那副令人作嘔的嘴臉，目光重新落回蘇晴臉上，那個他熟悉到閉眼都能描繪出的輪廓，此刻卻顯得如此陌生和模糊。
“蘇晴。”
他開口，聲音異常平靜，卻帶着一種令人心寒的力度，一字一頓，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刻進對方的骨頭上。
“這五年感情，在你心裏，是不是早就比不過‘他幫過你’這四個字？”
這句話問得極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蘇晴心上，讓她猛地顫抖了一下，下意識地想反駁，嘴唇哆嗦着，卻發不出一個清晰的音節。
林辰沒有給她組織語言的機會。他緩緩抬起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數着，每一個動作都緩慢而清晰，帶着一種殘忍的儀式感。
“我們戀愛三周年紀念日，你放我鴿子，一個人在西餐廳等到打烊。原因是——張昊失戀了，你需要陪他喝酒到天亮。”
“我送你那條你念叨了很久的項鏈，紀念日禮物。你戴了不到一周，就借給了他。原因是——他需要拍朋友圈素材，‘應急’一下。還回來的時候，上面沾着別人的香水味。”
他的聲音平鋪直敘，沒有歇斯底裏，卻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力量，將那些被忽略、被掩蓋的委屈和背叛，血淋淋地剝開，攤開在所有人面前。
周圍鴉雀無聲，只有他冰冷的聲音在回蕩。有些同事已經尷尬地低下了頭，不敢再看這殘酷的一幕。
蘇晴的臉色白得像紙，眼淚洶涌而出，卻不再是委屈，而是恐慌和無法辯解的絕望。她徒勞地搖着頭：“不是的……辰哥……不是你想的那樣……”
林辰仿佛沒有聽到她的嗚咽，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鎖着她，問出了那個最終極、也是最殘忍的問題。
“現在，就在我眼前，你和別人喝交杯酒，被他親了臉，被他摟在懷裏。你用我等你過生日的謊言來掩蓋這一切，然後告訴我，這只是‘玩笑’，只是‘鬧着玩’。”
他往前微微傾身，目光像是要看到她靈魂最深的地方，那裏是否還有一絲一毫關於過去的真心。
“蘇晴，你看着我，清清楚楚地告訴我。”
“這五年，你到底，有沒有真心待過我？”
終極的質問，抽幹了他所有的力氣，也徹底擊潰了蘇晴。她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癱軟下去，全靠張昊攬着才沒倒下。她嘴唇劇烈顫抖着，眼淚流了滿臉，妝都花了，狼狽不堪。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恐慌和滅頂的羞恥，她只能機械地、蒼白地重復着那句毫無說服力的話。
“不是你想的那樣……真的不是……辰哥你信我……”
她的反應，她的無力辯解，已然是最好的答案。
張昊看着蘇晴這副徹底被擊垮的樣子，又看看林辰那副仿佛贏了卻又輸得一敗塗地的模樣，心底那股卑劣的優越感和破壞欲再次升騰。他嗤笑一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真心？”他語氣輕佻，帶着十足的嘲諷，“林辰，真心不是天天掛在嘴上說的。是靠實際行動表現的。你問問你自己，你給得了蘇晴想要的生活嗎？你除了會在這裏斤斤計較、翻舊賬，你還會什麼？你……”
他的話沒能說完。
一道狠厲的拳風毫無征兆地襲來！
林辰所有的憤怒、屈辱、失望，在這一刻，凝聚在了緊握的拳頭上，如同出膛的炮彈，狠狠地、精準地砸在了張昊那還在喋喋不休的、令人厭惡的臉上！
砰！
一聲悶響，伴隨着骨骼碰撞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張昊猝不及防，慘叫一聲，摟着蘇晴的手瞬間鬆開，整個人被打得向後踉蹌了好幾步，撞翻了身後的茶幾，杯盤酒瓶譁啦啦碎了一地。他捂住瞬間紅腫起來的鼻子和嘴角，指縫間滲出鮮血，又驚又怒地瞪着林辰，似乎不敢相信這個一向“老實”的男人竟然會突然動手。
整個包廂裏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和女人的驚呼。
林辰甩了甩因爲用力過猛而有些發麻的手背，看都沒看狼狽不堪的張昊一眼。他的目光，最後一次，投向那個嚇傻了的、跌坐在地上、滿臉淚痕和驚恐的蘇晴。
那眼神裏，沒有了憤怒，沒有了痛苦，沒有了絲毫溫度。只剩下徹底的、冰冷的、如同看陌生人一樣的絕望和疏離。
“我和她之間的事，”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着一種最終判決般的沉重，“輪不到你這種垃圾插嘴。”
然後，他看向蘇晴，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宣判了這段關系的死刑。
“蘇晴。”
“我們完了。”
說完，他決然轉身，沒有絲毫猶豫，沒有絲毫留戀，甚至沒有再多看這滿地狼藉和那兩個人一眼，推開擋在門口目瞪口呆的人群，大步走了出去。
背影挺直，卻帶着一種燃盡一切的孤絕和蒼涼。
包廂的門在他身後緩緩晃動，隔絕了裏面所有的混亂、驚愕和即將爆發的哭喊。
也徹底隔絕了他五年的青春和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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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完）
下一章預告： 決絕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留下的是一片狼藉與震驚。是追出去挽回，還是留在原地繼續沉溺於虛假的維護？沖動的拳頭會帶來怎樣的後果？而孤身離去的背影，又將走向何方？冰冷的夜，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