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爸一聲喊,蕭媽便在灶屋裏應道:“天虎,我們在灶屋呢。”
很快,蕭爸高大的身影就堵在了灶屋門口,光線被他遮了大半。
他一邊挽袖子一邊走進來,說:“你們出去,剩下的我們來。”
那架勢,活像個不講理的“土匪頭子”。
蕭媽嗔他:“收收你那大嗓門,別嚇着夏夏。”
蕭爸瞥了一眼丁夏,頓時噤了聲。
丁夏本來想說不礙事,她不怕。
可蕭爸壓根沒多看她,徑直接過了蕭媽手裏的活兒。
她一抬眼,剛好和跟在蕭爸身後的蕭京平對上了視線。
蕭京平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丁夏察覺到了,便彎起唇角問他:“媽給我做的新衣服,好看嗎?”
蕭京平點了點頭,遲疑片刻,還是低聲說:“好看。”
丁夏就沖他笑。
沒想到他像被燙到似的,猛地別開臉,轉身拿菜去洗了。
這時蕭雅琴走到丁夏面前,擋住了她的視線:“嫂子,我來燒火。”
丁夏張了張嘴,剛想說燒火不累,蕭媽卻直接走過來拉着她就往外走:“走吧走吧,讓他們爺仨忙活,我們在這兒反而礙事。”
丁夏就這麼被帶了出去。
即便在蕭家,也不可能頓頓有肉。這時節蔬菜還沒長成,飯桌上就擺了一盤炒土豆絲、一盤涼拌野菜、一鉢酸菜湯,還有一碟本地家家都備的辣椒醬。
以往,蕭爸蕭媽坐一方,兄妹倆各坐一方。
今天多了丁夏,蕭京平一時沒反應過來,放了飯碗就自顧自坐在長凳正中間了。
還是蕭媽開口提醒他:“京平,怎麼不讓你媳婦坐?”
蕭京平這才回過神,看向站在一旁的丁夏。
丁夏朝他眨眨眼,故意問:“我跟你坐一方,還是自己坐一方?”
“當然一起坐。”
蕭媽說完,蕭京平就默默朝旁邊挪了挪,讓出一大半位置。
丁夏便走過去挨着他坐下。
她故意靠得近,兩人胳膊輕輕相貼。
沒想到,他又悄悄往旁邊挪了一點。
丁夏偏過頭看他,眼裏帶着笑意。
坐得近,她清楚瞧見他耳根漸漸泛起的紅。
丁夏心裏嘖了一聲——這男人,被作者設定得也太純了!
不過她沒再逗他,低頭吃起飯來。
蕭媽對她說:“夏夏,多吃點,吃完再添,飯管夠,一定要吃飽。”
剩下的飯和米湯都用搪瓷盆裝着放在一旁,隨手就能加。
丁夏發現,除了她和蕭媽,其他三人吃得特別快。
她才吃了小半碗,爺仨已經起身添飯了。
見蕭京平舀了好大一塊鍋巴,又澆上米湯,丁夏看着自己碗裏剩下的大半碗飯,突然也很想吃米湯鍋巴。
這時,正埋頭吃飯的蕭京平忽然瞥了一眼她的碗。
他默默把自己的碗遞過去,說:“吃不完就給我些。”
丁夏一愣。
蕭京平一臉正色:“不能浪費。”
桌上其他三人都看向她。
丁夏有點窘:“其實……我想吃米湯鍋巴飯。”
蕭媽笑了,忙替兒子解釋:“你要是不想吃碗裏的,就撥些給京平,再去添鍋巴。他就是這性子,不會說話,肯定是猜着你想吃鍋巴才讓你把飯給他的。”
丁夏一聽,目光灼灼地看向蕭京平。
他被看得偏開臉,卻低低“嗯”了一聲。
丁夏嘴角忍不住翹起來,還是多問一句:“你不嫌棄呀?”
蕭京平轉回視線,特意看了一眼她的嘴唇。
就算他沒說話,丁夏也讀懂了——
親都親過了,還嫌棄什麼?
她眼裏笑意更深,不再猶豫,把碗裏沒動過的那邊撥了大半給他。
接着自己去舀了鍋巴,澆上米湯。久違的小時候的味道,讓她滿足得微眯了眼睛。
蕭家四人不約而同看向她,又都覺得,今天的飯似乎比往常更香了些。
飯後,兄妹倆去洗碗。
等他們從灶屋出來,蕭媽問了下客人數量並商量下午的安排:
“會來多少人?下午京平去鎮上換點豬肉和糧食回來吧。”
“估計十來個,我等下就去。”
蕭爸接話:“那下午我和雅琴進山打兩只野兔子回來。”
大家都沒意見。
蕭媽又對蕭京平說:“你帶夏夏一起去鎮上,她正好要買點東西。”
丁夏想到內衣和月經帶,抬眼看向蕭京平。
他並沒問她要買什麼,只點了點頭。
幾人分頭行動。
丁夏跟着蕭京平走,蕭媽則隨老公閨女一道。
出門前,蕭媽還特意拉着丁夏低聲說:“夏夏,要買什麼盡管讓京平買,別不好意思。”
丁夏點頭。
她不會不好意思,反倒擔心某個男人會不好意思。
蕭爸他們去拿工具,蕭媽又把蕭京平拉到一旁囑咐了幾句。
丁夏在院裏等着。沒過多久,就見蕭京平推着自行車出來,後座綁了個背簍。
丁夏問:“我坐哪兒?”
背簍用繩子固定在車座一側,蕭京平指指另一側:“這兒。”
又指了一下前杠,雖沒說話,意思卻明白。
她也可以選擇坐前杠。
丁夏看了看後座,又瞅瞅前杠,還是決定坐後面。
不過後座也是鐵制的,她正猶豫要不要墊點什麼——不是她嬌氣,實在是昨晚折騰得夠嗆,到現在還不舒服。
蕭京平見她一直盯着後座,再看她神色,竟猜出她的心思,說了聲“等一下”。
隨即支好車架,轉身去了後院。
不一會兒,他拿了一張草墊回來,對折兩下用草繩綁在後座上,然後看向她。
對上她亮晶晶的眼睛,像是要掩飾什麼,他放下撐架,一手扶車把,另一只胳膊一攬,直接摟着她的腰就將她抱上了後座。
丁夏就笑盈盈的看着他。
他目視前方,把車推到大門口,長腿一跨,騎上車就走。
丁夏下意識摟住他勁瘦有力的腰,沒想到他身體猛地一僵,車子突然左右晃動起來。
“呀……”
在她低低的驚呼中,蕭京平忙穩住車,也穩住莫名亂跳的心髒,繼續平穩向前騎去。
等蕭京平載着丁夏走遠,蕭媽三人才從房裏出來。
蕭爸哈哈大笑:“不錯不錯,我兒子隨我,一點就通!”
蕭媽好笑地瞥他一眼:“你兒子可比你紳士多了。你當初追我,活像個不要臉的土匪!”
蕭爸立馬反駁:“我不當土匪,輪得到我娶你嗎?也不想想你那會兒多受歡迎,尤其還不待見我這樣的。”
蕭媽聽他還委屈上了,噗嗤一笑:“你自己數數當初幹了多少沒臉沒皮的事,嗓門大、性子急、還亂吃醋,我能看上你才怪。”
蕭爸一臉得意:“哼,後來不還是看上我了?說明我魅力大!”
“臉皮真厚。”蕭媽嗔道,“幸好兒子沒讓你教。要是像你這性子,夏夏哪會一眼就相中他?”
蕭爸立即嬉皮笑臉:“是是是,咱蕭家祖墳冒青煙,才讓我娶到你這麼好的媳婦。”
“油嘴滑舌。”
蕭媽嘴角彎了彎,先一步朝外走。
蕭爸趕緊跟上,一路說着好聽話哄她。
一直被忘在後面的蕭雅琴等兩人走遠,才面無表情地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