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趙主簿丟下那句陰冷的威脅,帶着譏諷的笑走了。
留下許墨幾人,站在狼藉的街口,心裏拔涼。
兩個人,十文錢。
去剿水匪?
這分明是讓他去送死!
蘇婉氣得臉色發白:“他…他怎麼敢這樣!”
趙老四唉聲嘆氣:“大人,這…這沒法幹啊!”
許墨沒說話。
胸口堵得厲害。
憤怒,憋屈,還有一絲恐懼。
趙主簿這是明目張膽地要弄死他。
怎麼辦?
去找郭縣令告狀?
郭縣令一句“和趙主簿商議”,就能推得幹幹淨淨。
這老狐狸,恐怕也沒安好心。
“先回酒坊。”許墨咬着牙說。
得從長計議。
酒坊裏,氣氛壓抑。
剛賺到錢的喜悅,被這突如其來的“任命”和赤裸裸的刁難沖得幹幹淨淨。
剿匪?
說得輕巧。
那是玩命的活兒!
“大人,要不…這官咱不做了?”許安小聲說,帶着哭腔,“跑吧…”
“跑哪去?”許墨搖頭,“趙主簿就盼着我跑,正好坐實罪名,抓回來更慘。”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分析現狀。
劣勢:沒錢,沒人,沒裝備,趙主簿使絆子,水匪凶悍。
優勢:…有個空頭官職?還有個賣涼粉的攤子?
屁的優勢!
但絕路裏,也得找縫鑽。
“趙老四。”許墨突然開口。
“大人?”
“衙門裏,除了你,還有沒有別的兄弟,日子難過,想掙口飯吃的?”許墨盯着他,“老實肯幹的那種,不怕趙主簿的。”
趙老四愣了一下,明白了許墨的意思。
這是要悄悄拉人啊!
他仔細想了想,壓低聲音:“有…有幾個。像看牢房的老胡,還有管倉庫的小孫,都是老實人,被趙主簿壓得狠,俸祿老是拖欠,家裏都揭不開鍋了…”
“好!”許墨眼神一狠,“你去悄悄找他們。就說我許墨這裏,有活幹,一天管兩頓飯,再加三文錢!願意來的,以後就是我許墨的兄弟!”
他要用錢開路,挖趙主簿的牆角!
就從這些不得志、被欺負的底層胥吏開始!
趙老四眼睛亮了:“真的?管飯還有錢?他們肯定願意!”
“快去!小心點,別讓趙主簿的人看見!”
趙老四匆匆走了。
許墨又看向蘇婉:“涼粉生意不能停,還得擴大。這是咱們的錢袋子,也是穩住那些工人的根本。”
蘇婉重重點頭:“我明白!”
現在他們真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下午。
趙老四偷偷帶回兩個人。
正是老胡和小孫。
兩人都面黃肌瘦,穿着破舊公服,眼神忐忑又帶着期盼。
見到許墨,有些拘謹地行禮:“許…許大人。”
許墨沒擺架子,直接說:“情況老四都跟你們說了吧?跟我幹,可能得罪趙主簿,有風險。但飯管飽,錢現結。幹不幹?”
老胡一咬牙:“幹!趙主簿不把咱們當人,還不如跟大人搏一把!”
小孫也使勁點頭:“大人,我們聽您的!”
“好!”許墨心裏稍微踏實了點,“現在有個要緊事。水匪剛退,肯定會留下些眼線探子。你們都是本地人,熟悉情況。悄悄去查,看看最近城裏有沒有生面孔,或者誰家行爲反常。特別是和水邊有聯系的。”
他得先搞清楚敵人情況。
不能兩眼一抹黑就去剿匪。
兩人領命,立刻悄悄去了。
有了自己人,感覺立刻不一樣了。
雖然只是兩個底層胥吏,但意味着突破口打開了。
涼粉生意繼續火爆。
收入穩定。
許墨拿出部分利潤,讓趙老四去買了些糧食和肉,晚上就在酒坊後院,請大家吃了頓飽飯。
米飯管夠,還有肉沫!
王氏、老馮頭、老胡、小孫他們,吃得頭都抬不起來,眼圈發紅。
多久沒吃過這麼香的飯了?
看着他們狼吞虎咽的樣子,許墨心裏不是滋味,也更堅定了。
得帶着這些人活下去!
飯桌上,氣氛熱絡起來。
大家的話也多了。
老胡灌了口熱水,抹抹嘴:“大人,水匪的事,我倒是聽說過一點。那幫人老巢好像在黑水蕩,頭子叫混江龍,心狠手辣。但他們一般搶了就走,很少像這次這樣進城…”
小孫補充:“對,而且我聽說,他們好像最近缺糧缺得厲害,所以才冒險進城搶…”
缺糧?
許墨記下了這個信息。
或許能做點文章?
正說着。
酒坊門口傳來腳步聲。
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有些猶豫。
是張屠戶。
他換了一身幹淨衣服,但臉上還有淤青,胳膊吊着。
手裏提着一條肉。
他看到院裏吃飯的熱鬧場面,愣了一下,有點尷尬。
許墨起身:“張掌櫃?有事?”
張屠戶把肉往前一遞,粗聲粗氣:“給。謝你昨天…那嗓子。”
算是道謝了。
雖然態度還是硬邦邦的。
許墨沒客氣,接過肉:“正好,一起吃點?”
張屠戶看着一桌子的“窮鬼”和簡單的飯菜,哼了一聲,但沒走。
自己拉了個凳子坐下。
許安趕緊給他盛了碗飯。
張屠戶大口吃起來,也不說話。
飯吃完了。
張屠戶放下碗,看着許墨,突然說:“你要剿匪?”
消息傳得真快。
許墨點頭:“郭大人下了令。”
“屁的令!”張屠戶罵了一句,“趙扒皮肯定卡你脖子了吧?”
許墨苦笑。
“缺人吧?”張屠戶盯着他,“我店裏幾個夥計,都是跟我殺豬的,有把力氣,也敢見血。你要是用得着,一天管飯,再給五文錢,我讓他們來幫你。”
許墨吃了一驚。
張屠戶居然主動要幫他?
“張掌櫃,這…”
“別誤會!”張屠戶擺手,臉上橫肉一抖,“我不是幫你。我是幫我自己!那幫水匪雜碎,差點燒了我鋪子!此仇不報,我睡不着!跟你幹,好歹你是個官,名正言順!”
許墨明白了。
這是利益一致。
但不管怎樣,這是雪中送炭!
“好!多謝張掌櫃!”許墨鄭重拱手。
張屠戶嗯了一聲,起身走了。
送走衆人。
許墨心裏稍微有了點底。
有了老胡小孫打探消息。
有了張屠戶的夥計當打手。
雖然還是寒酸,但總算不是光杆司令了。
第二天。
許墨正準備去縣衙,看看趙主簿承諾的“兩個人十文錢”到底啥樣。
老胡匆匆跑來,臉色緊張。
“大人!打聽到了!”
“說!”
“城裏來了幾個生面孔,在碼頭那邊晃蕩,打聽上次水匪進城的事!尤其打聽…打聽那天放煙嚇跑他們的是誰!”
許墨心裏一緊。
水匪的眼線!
來找他報復了?
“還有…”老胡喘着氣,更低聲道,“小孫發現…趙主簿家的管家,昨天半夜…偷偷出過城,去的方向,好像是…黑水蕩!”
許墨腦袋嗡的一聲!
趙主簿!
通匪?!
怪不得水匪來得那麼巧!
怪不得趙主簿百般阻撓剿匪!
原來根子在這!
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這案子,比他想的更黑,更可怕!
他不僅要去剿匪,還要對付通匪的上司!
這哪是火坑?
這是刀山油鍋!
他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原本稍微明朗的局面,瞬間又變得凶險萬分。
怎麼辦?
這剛剛拉起的草台班子,能扛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