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法堂外的夕陽餘暉帶着暖意，卻驅不散林昊心頭的驚濤駭浪。他站在石階上，望着蘇清寒離去的方向，久久無法回神。懷中殘鞘那短暫的劇烈悸動和殘留的溫熱感，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感知裏。
“林師弟！發什麼呆呢？”張鐵粗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一巴掌拍在林昊肩上，將他從紛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林昊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沒好氣地瞪了張鐵一眼：“張師兄，你下手能不能輕點？”
“嘿嘿，這不是看你魂不守舍的嘛！”張鐵撓撓頭，憨厚地笑着，隨即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擠眉弄眼道，“怎麼？看蘇師妹看呆了？我跟你說，別想了！那可是天上的明月，咱們這些地上的泥鰍，看看就得了！”
林昊臉一熱，連忙否認：“胡說什麼！我只是……在想趙長老剛才講的東西。”他總不能說是因爲懷裏那柄邪門的劍鞘對人家姑娘產生了奇怪的反應。
“哦？趙長老講的啊……”張鐵頓時泄了氣，苦着臉，“唉，別提了！又是意念又是神念的，聽得我頭都大了！我感覺我這輩子都抓不住那該死的靈氣了！”他唉聲嘆氣，拉着林昊的胳膊，“走走走，吃飯去！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吃飽了才有力氣跟那泥鰍靈氣鬥！”
外門弟子食堂是一座寬敞的石木結構大廳，此刻正是飯點，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空氣中彌漫着靈米飯的清香、燉煮肉類的香氣以及各種廉價靈蔬的味道。穿着青灰道袍的弟子們三五成群，或埋頭苦吃，或低聲交談，喧囂中透着一種底層修士爲生計奔波的活力。
林昊和張鐵端着木盤，打了些簡單的靈米飯、一勺燉得稀爛的不知名獸肉和幾根水煮靈蔬，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
“唉，這夥食，比我家過年吃得都好，可就是……引不動氣啊！”張鐵扒拉着米飯，含糊不清地抱怨着，眼神瞟向不遠處一桌衣着稍顯光鮮、氣息也凝練些的弟子，“你看人家，聽說都是家裏有點門路的，或者早幾個月入門的，估計都煉氣一層了，瞧那精氣神！”
林昊順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桌弟子確實氣度不凡，談笑間帶着一絲優越感。其中一個面容倨傲的少年，正對着同伴高談闊論，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傳到林昊他們這邊。
“……所以說，天賦這東西，強求不來。有些人，比如那位蘇師妹，生來就是被老天爺追着喂飯的。入門試煉‘幻心陣’裏，別人被幻象折磨得死去活來，她倒好，閒庭信步，隨手幾劍，那劍意……嘖嘖，連主持陣法的李師叔都驚動了，說此女天生劍骨，悟性絕倫！”倨傲少年語氣酸溜溜的，帶着掩飾不住的嫉妒，“聽說啊，內門的趙乾趙師兄都特意打聽過她了！趙師兄可是咱們外門出去的翹楚，如今已是築基修士！被他關注，嘖嘖，前途無量啊！”
“趙乾師兄？”旁邊一個弟子驚訝道，“他可是‘青嵐七劍’之一孫長老的記名弟子！他關注蘇師妹，莫非是孫長老的意思？”
“誰知道呢！”倨傲少年聳聳肩，“不過，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天賦太高，有時候未必是福氣。盯着她的人，可不少呢……”
張鐵聽得兩眼放光，用胳膊肘捅了捅林昊，低聲道：“聽見沒？我就說吧！蘇師妹果然不一般！連內門的築基師兄都關注她了！嘖嘖，天生劍骨啊！難怪趙長老講法時，她聽得那麼入神，問的問題也那麼……呃，高深！”他努力回想蘇清寒的問題，卻發現自己根本沒聽懂。
林昊默默吃着飯，心中卻波瀾起伏。天生劍骨？被內門築基師兄關注？這些信息印證了張鐵之前的說法，也讓他對蘇清寒的天賦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唉，羨慕不來啊！”張鐵扒完最後一口飯，滿足地拍了拍肚子，“咱們還是老老實實修煉吧。林師弟，我看你聽得挺認真，趙長老講的‘意念凝練’，你有啥心得沒？教教師兄唄？”
林昊回過神，看着張鐵充滿希冀的眼神，苦笑道：“張師兄，我也只是聽了個大概。長老說要多練習靜心和觀想。比如……觀想燭火，或者……劍尖的一點寒光？”他想起趙長老的話。
“觀想燭火？劍尖寒光？”張鐵皺着眉，努力想象了一下，隨即沮喪地搖頭，“不行不行，我一閉眼，腦子裏全是亂竄的靈氣和香噴噴的肉包子！根本靜不下來！”
林昊無奈地笑了笑。修煉之路，果然艱難重重，尤其是對張鐵這樣資質普通又心思跳脫的人來說。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主要是張鐵在抱怨修煉的艱難和對未來的迷茫，林昊則更多地在傾聽，偶爾附和幾句。食堂裏的人漸漸少了，窗外的天色也徹底暗了下來，點點星辰開始在天幕上閃爍。
回到“丁字七號”石屋，張鐵很快便倒在床上，鼾聲漸起。林昊卻沒有睡意。他盤膝坐在床上，沒有立刻修煉，而是將懷中那柄古神殘鞘取了出來。
月光下，殘鞘靜靜地躺在林昊掌心，冰冷而神秘。暗金色的紋路在月華和銀色光點的浸潤下，流轉着一絲難以言喻的、古老而深邃的光澤，仿佛沉睡了億萬年的凶獸，在月光下悄然睜開了眼睛。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