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濤在地板上被凍醒。
後腦鈍痛、胃部灼燒、滿嘴苦澀、酸臭彌漫… 瞬間將他從宏大冰冷的夢境拽回現實。
他呻吟着坐起，頭痛欲裂，身體虛弱如被抽空。
但…眼神不再死寂，反而閃爍着一種劫後餘生般的、帶着痛楚的明悟。
丹田中永恒旋轉的純粹靈力雙星景象，如同宇宙真理的烙印，深深刻入他的靈魂！那宏大、自洽、冰冷而生生不息的韻律感，讓他第一次真正“觸摸”到了一種可能存在的、關於“靈力”本質的法則！
“不是幻覺…” 王濤捂着劇痛的頭，靠在牆上，聲音沙啞卻帶着前所未有的清晰，“純粹靈力…雙星互繞…本源之力…靈力即力…這是我的…我的‘道’？” 他感到一陣奇異的悸動，這並非來自《玄元功》的指引，而是他在絕境中，結合物理邏輯與瀕死體驗，自行窺見的一絲宇宙真相！這發現讓他既恐懼又興奮。
他看着自己依舊空蕩蕩、毫無氣感的丹田，又看了看不斷散發着溫熱的手臂。
“但這…真的是《玄元功》的路子嗎？” 一個尖銳的疑問立刻浮現。那本邪異的冊子上畫的“氣海星璇圖”，是單一中心的同心圓結構！而他感知到的，是雙星互繞！是動態平衡！是自我維持的力場！
兩者截然不同！
這個認知像一盆冷水澆在他狂熱的興奮上。他的“雙星互繞”理論，很可能與綁匪們奉爲至寶的《玄元功》南轅北轍！今天晚上，他該如何去“教”？是用自己這套驚世駭俗的理論？還是硬套玻爾模型和萬有引力去糊弄一下他們？
巨大的不確定性和風險感再次攫住了他。
然而，手臂蟲印傳來一陣清晰的溫熱，如同最後的通牒。沒有時間猶豫了！
王濤掙扎着爬起來，強忍着頭痛和虛弱，開始清理地上的狼藉。冰冷的水刺激着他的皮膚，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沉澱。
“不管怎樣…我看到了‘路’…” 他一邊機械地擦拭着地板，一邊低聲自語，眼中閃爍着決絕的光芒，“雙星互繞，靈力本源…這是我唯一的‘籌碼’！ 今晚…必須想辦法親眼看清那本《玄元功》！看清楚那‘氣海星璇圖’的細節！我要知道，它到底畫了什麼，寫了什麼！我的感悟，和它…到底有沒有共通之處？哪怕只有一絲聯系…”
他知道這極其冒險。在綁匪眼皮底下仔細研究他們的“聖物”？稍有不慎就會引來殺身之禍。但他別無選擇。只有對比了功法原文，他才能判斷自己這“頓悟”的價值，才能決定是孤注一擲拋出“雙星理論”，還是繼續用復雜的物理知識編織迷宮拖延時間。
清理完畢，天已大亮。頭痛稍有緩解，但身體依舊虛弱得像被掏空，腳步虛浮。王濤看着鏡中自己蒼白憔悴、眼窩深陷、下巴上還帶着點沒擦幹淨的污漬痕跡的臉，一股巨大的疲憊和狼狽感涌上心頭。他深吸一口氣，冰涼的自來水撲在臉上，稍微刺激了一下麻木的神經。
“活着…先活過今晚…” 他對着鏡子裏的自己，低聲重復着這個唯一的目標。
收拾好心情，洗了個澡後，他換了身幹淨衣服，盡量挺直腰背，拖着灌了鉛般沉重的雙腿，再次走向學校。初升的陽光有些刺眼，照在他蒼白的臉上，更顯憔悴。
還過實驗室鑰匙，回到辦公室，熟悉的粉筆灰和咖啡味撲面而來。同事們陸續到來，互相打着招呼。王濤強打精神回應，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呻吟。胃裏空空蕩蕩，卻沒什麼胃口，只勉強沖了杯速溶麥片，小口啜飲着，試圖安撫一下灼燒的胃壁。
修煉？不可能了。
身體的狀況他心知肚明。頭痛雖然緩解，但依舊像有根針在太陽穴裏輕輕攪動。胃部隱隱作痛，渾身肌肉酸軟無力。更重要的是，精神力透支嚴重，昨晚強行維持“雙星感知”帶來的那種靈魂撕裂般的痛楚記憶猶新。現在別說再次嚐試引動那虛無縹緲的“靈力雙星”，就是集中精力思考一個復雜點的問題都感覺吃力。
“不能再折騰了…” 王濤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這副身體…經不起任何實驗了。晚上還有硬仗要打，必須…養好狀態。”
他徹底放棄了在“輔導”前進行任何形式修煉的念頭。當務之急，是恢復一點體力和精力，確保晚上有足夠的“表演”狀態去應付那群亡命徒。
整個白天，王濤都處於一種極度疲憊卻又強打精神的矛盾狀態。
他強撐着給學生們講完了預定的內容，聲音比平時低沉沙啞，板書也有些潦草。批改作業的速度慢了很多，效率低下。眼前的公式和文字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課間和午休時間，他都趴在辦公桌上閉目養神，午飯只去食堂喝了點清淡的粥，油膩葷腥一點沒碰。
唯一的思考：晚上講什麼？如何觀察功法？
在身體休息的間隙，他唯一允許自己運轉的大腦區域，就是爲晚上的“輔導”制定策略。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找機會和借口觀察功法！這是重中之重！他必須在“講課”過程中，創造機會近距離、仔細地觀察那本《玄元功》！
時間在疲憊的煎熬和緊張的謀劃中緩慢流逝。窗外的陽光從刺眼變得柔和，最終染上了金紅的暮色。放學的鈴聲響起，校園漸漸安靜下來。
王濤最後一個離開辦公室，鎖好門。他站在空曠的走廊上，望着天邊沉落的夕陽，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手臂上傳來一陣規律的、如同心跳般的灼痛感，提醒着他，最後的倒計時開始了。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學校附近一家幹淨的粥鋪，點了一碗熱騰騰的青菜肉絲粥和一個饅頭，細嚼慢咽地吃完。溫熱清淡的食物下肚，稍微驅散了一些寒意和虛弱感。
然後，他朝着那個偏僻的城郊結合部地址，邁出了沉重的腳步。書包裏，裝着物理課本和精心準備的“教案”。腦海裏，那混沌虛空中永恒旋轉的純粹靈力雙星景象，與他即將面對的地下室、西瓜刀和那本邪異的《玄元功》，交織成一幅冰冷而詭異的畫卷。
養精蓄銳後的身體依舊疲憊，但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絲源自自身“頓悟”的、微弱卻堅定的微光。今晚，他不僅要“教”，更要“看”，更要“比”。生存還是毀滅，也許就在這細微的觀察與對比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