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辦公室，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空氣裏還殘留着咖啡和粉筆灰的味道，同事們都在安靜地備課或批改作業，一切如常。但王濤的心卻像被丟進了高速離心機，混亂得無法平靜。
他癱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感覺渾身骨頭都被抽走了。剛才在實驗室的狼狽、挫敗，尤其是被張組長撞見時那種無地自容的窘迫感，還在灼燒着他的神經。更別提手臂上的蟲子，時不時傳來一絲細微的、溫熱的悸動，提醒着他任務正在倒計時。
他強迫自己冷靜，梳理眼下的爛攤子：首先是鑰匙問題：必須把鑰匙留到明天晚上！老李頭那邊肯定要交代。他定了定神，拿起手機，給老李頭發了條信息，語氣盡量顯得輕鬆自然：
“李老師，實驗室還有好多儀器，我上午去實驗室操作了一番，效果並沒有很好，我今晚再去研究下。鑰匙我先拿着，明天用完一起還您哈！辛苦啦！”
發送。他盯着屏幕，手心微微出汗。還好，老李頭很快回復了一個簡單的“OK”手勢表情。王濤鬆了口氣，鑰匙暫時保住了。但張組長那邊…他想起對方臨走時那銳利審視的目光，心裏又是一沉。只能祈禱張組長別太較真了。
第二件要解決的是經脈研究： 實驗失敗，經脈堵塞理論成了他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他打開電腦，深吸一口氣，開始瘋狂搜索：
“人體經脈系統解剖圖”
“靈氣吸收與穴位關系”
“現代醫學對經絡的研究”
“成年人經脈是否堵塞”
搜索結果五花八門。中醫的經絡圖復雜得像迷宮，十二正經、奇經八脈、密密麻麻的穴位點，看得他眼花繚亂。現代解剖學則清晰地展示着肌肉、血管、神經，卻找不到任何對應“經絡”的實體結構。所謂的“經絡研究”，大多語焉不詳，或者停留在“假說”、“待驗證”階段，甚至夾雜着大量玄學推銷信息。關於“靈氣”如何進入身體，更是衆說紛紜——有說通過全身毛孔的，有說通過特定穴位的（如頭頂百會、腳底涌泉、小腹丹田），還有說通過呼吸吐納的…
王濤看得頭昏腦漲，越看越絕望。他試圖將這些信息和他那套“科學修仙”理論嫁接：
穴位是“靈氣粒子”的入口？
經脈是“靈氣粒子”的傳輸通道？像導線？
丹田是“電荷/能量”的儲存和轉化中心？像電容或反應堆？
然而，這一切都建立在“靈氣”存在且能被他的靜電場吸引的前提上！而他早上的實驗已經證明，這個前提很可能不成立，或者至少在這個實驗室環境裏不成立。
“沒有標準答案…全是猜想…操！” 王濤煩躁地關掉一堆網頁，感覺自己在信息垃圾的海洋裏溺水了。他揉着發脹的太陽穴，最終只能無奈地接受一個最籠統、也最符合修仙小說設定的猜測：靈氣可能通過全身，尤其是穴位進入，但主要匯聚和修煉的場所是丹田。而成年人的經脈，可能確實不如孩童通暢。
這個結論對他目前的困境毫無實質性幫助。難道他還要去找個老中醫針灸通脈？或者去練什麼幼兒柔體術？太荒謬了！
午飯時間到了，同事們都陸續去食堂。王濤一點胃口都沒有，但爲了不顯得異常，還是跟着去了。他機械地往嘴裏塞着飯菜，味同嚼蠟。周圍同事的說笑聲仿佛隔着一層水幕，模糊不清。他滿腦子都是那本邪異的《玄元功》、綠毛青年猙獰的臉、冰冷的西瓜刀、以及明天晚上十點那個上課的約定。
下午的課，王濤強打精神，努力扮演好一個認真負責的老師。終於熬到課後，他深吸一口氣，在走廊上“偶遇”了正準備去吃晚飯的龍傲天。
“傲天，等一下。” 王濤叫住他，臉上擠出一個盡可能和藹的笑容，“最近學習感覺怎麼樣？物理課能跟上嗎？我看你作業還有點吃力啊。” 他刻意把話題引向學習。
龍傲天被叫住，有點意外，聽到是問學習，臉上立刻露出那種青春期男生特有的、混合着心虛和滿不在乎的表情：“啊？還…還行吧王老師，就那樣唄。” 他撓了撓頭。
“嗯，要多用心。少看點那些不着邊際的小說。” 王濤自然地引入話題，語氣帶着點長輩的關切，“昨天那本《都市修仙傳》，今天沒帶來吧？” 他觀察着龍傲天的反應。
“沒！絕對沒帶！” 龍傲天立刻挺直腰板保證，眼神卻有點飄忽，“老師您放心，我回去就…就收起來了！”
“嗯，那就好。” 王濤點點頭，裝作不經意地隨口問道：“對了，昨天老師跟你說的那些話，就是什麼原子核電子、圓周運動啥的，聽着挺玄乎的吧？你沒跟別的同學瞎討論吧？別讓人誤會老師真信這個。” 他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心裏卻緊張地揪緊了。
龍傲天一聽是這個，似乎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少年人吹牛被戳破的尷尬笑容：“嘿嘿…王老師，您說的那些太…太硬核了！我就…就昨天晚上放學，跟張偉、李強他們幾個在學校後門吃燒烤的時候，當…當個樂子提了兩句！說您用物理給我們解釋修仙，可牛了！把他們都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語氣裏還帶着點小得意。
“就在後門燒烤攤？” 王濤的心猛地一沉！學校後門那條巷子！就是他昨晚被綁走的地方！時間也對得上！
龍傲天沒察覺到王濤瞬間繃緊的神經，還在回憶：“對啊！就老趙燒烤！我們還點了好多串兒呢！哦對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補充道：“當時旁邊桌好像還坐了個染着綠毛的社會哥，看着挺凶的。我們聊得有點大聲，他好像聽見了，還扭頭看了我們幾眼，後來好像還插了句嘴問啥來着…問啥來着？” 龍傲天皺着眉努力回憶。
王濤的心髒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他問什麼了？” 王濤的聲音有些不易察覺的幹澀，他緊緊盯着龍傲天。
“呃…記不太清了，” 龍傲天撓撓頭，不太在意地說，“好像就是隨口問了句‘哪個老師這麼牛逼’，還是‘什麼學校’之類的？我們簡單應付了幾句，也沒怎麼搭理他，看着就不像好人。”
問老師！問學校！
王濤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所有的線索都串起來了！就是龍傲天在燒烤攤的吹牛，引來了那個綠毛的注意！他們順藤摸瓜，蹲守在學校後巷，精準地綁架了他！
“王老師？您…您臉色怎麼這麼白？沒事吧？” 龍傲天終於注意到王濤的異常。
“啊？哦！沒事沒事！” 王濤猛地回過神，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可能…有點低血糖。你快去炫飯吧，記住，少看小說多做題！”
打發走龍傲天，王濤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手臂上再次傳來一陣清晰的灼痛，像是在催促他：時間不多了，你的“科學修仙”毫無進展，拿什麼去上課。
今晚的實驗，似乎成了更加絕望的孤注一擲，但目前爲止仍然沒有找到好的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