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地的微風帶着青草與果酒的甜香,將風龍廢墟的陰霾與血腥氣遠遠推開。當鋒和熒、派蒙的身影出現在蒙德城門口時,他們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城門兩側,身穿鋥亮盔甲的西風騎士團騎士們列隊而立,神情肅穆而尊敬。代理團長琴·古恩希爾德站在最前方,她換下了一身戎裝,穿着典雅的裙裝,臉上帶着難得的、發自內心的輕鬆笑容。她的身旁,是笑容陽光的偵察騎士安柏、一臉酷酷表情的騎兵隊長凱亞,以及許多叫不出名字但眼神熱切的蒙德市民。
“歡迎回來!蒙德的英雄們!”琴上前一步,聲音清晰而悅耳,帶着由衷的感激。
她的話音剛落,人群中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掌聲!花瓣從城牆上拋灑下來,如同下了一場絢爛的雨。孩子們興奮地尖叫着,大人們臉上洋溢着劫後餘生的喜悅和對英雄的崇拜。
“英……英雄?”派蒙被這陣仗嚇到了,躲到了熒的身後,又忍不住探出腦袋,眼睛亮晶晶的,“是在說我們嗎?”
熒也有些不知所措,她習慣了作爲旅行者默默穿行,從未想過會受到如此隆重的歡迎。她下意識地看向鋒。
鋒站在人群的焦點中心,神情卻有些疏離。眼前的鮮花、掌聲、贊譽,與他腦海中剛剛復蘇的、關於千年前慘烈犧牲和艱難抉擇的記憶形成了尖銳的對比。他親手封印了曾經的守護者,如今卻因其解脫而被奉爲英雄,這讓他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沉重。他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了琴的歡迎,但並沒有多說什麼。
琴似乎看出了鋒的疲憊和心緒不寧,她善解人意地沒有過多寒暄,只是微笑道:“我知道幾位經歷了一場惡戰,必定十分疲憊。騎士團在‘天使的饋贈’酒館準備了簡單的慶功宴,請務必賞光,讓我們表達最誠摯的謝意。”
簡單的慶功宴?當衆人來到“天使的饋贈”酒館時,才發現這“簡單”一詞用得何其謙虛。酒館內早已人聲鼎沸,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蒙德各地的美食佳肴,香氣四溢。新鮮出爐的烤鬆餅、香氣撲鼻的堆高高、油脂滋滋作響的烤肉排,還有各式各樣色彩繽紛的甜點和水果,令人垂涎欲滴。當然,更少不了蒙德招牌的蒲公英酒和蘋果釀,空氣中都彌漫着醉人的酒香。
“哇——!”派蒙瞬間把剛才的緊張拋到了九霄雲外,像一道白光般撲向了餐桌,“這麼多好吃的!太棒了!”
熒也被這熱鬧的氣氛感染,臉上露出了笑容。她拉着還有些怔忡的鋒,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
很快,熱情的蒙德人便圍了上來,紛紛向鋒和熒敬酒致謝。鋒不勝其擾,但看着一張張真誠的笑臉,終究還是無法冷面相對,只能勉強應付着。倒是熒,雖然也有些靦腆,但逐漸適應了氣氛,能夠得體地回應。
凱亞端着一杯紅酒,晃悠着走過來,坐在鋒的對面,那雙獨特的桃花眼帶着玩味的笑意,打量着鋒:“哎呀呀,真是令人驚嘆的表現。獨自闖入風龍廢墟,解決了困擾蒙德許久的大麻煩。鋒先生的實力,恐怕已經超越了尋常‘神之眼持有者’的範疇了吧?不知師承何處?”
這個問題看似隨意,卻帶着試探的意味。鋒能感覺到凱亞目光中的審視。
“本能而已。”鋒端起一杯清水,抿了一口,語氣平淡,“我沒有師承,也……不記得了。”
“失憶?”凱亞挑了挑眉,笑容不變,“這可真是……有趣的設定。不過,無論如何,你都是蒙德的朋友。來,爲我們的英雄,幹杯!”他巧妙地轉移了話題,舉杯示意。
鋒與他碰了杯,心中卻對這位騎兵隊長留了心。凱亞,遠比表面看起來的要深沉。
安柏也擠了過來,臉上因爲興奮和一點酒精而泛着紅暈:“鋒!熒!你們太厲害了!我就知道你們一定能成功!下次出任務,一定要帶上我啊!”
看着她毫無心機的熱情,鋒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酒館的門被推開,一個綠色的身影哼着輕快的小調溜了進來。
“喲!大家喝得挺開心嘛!”溫迪笑嘻嘻地湊到桌邊,毫不客氣地拿起一杯蒲公英酒,“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溫迪!”派蒙嘴裏塞滿了食物,含糊地打招呼。
“吟遊詩人,這次你也功不可沒。”琴微笑着對溫迪說道,顯然知道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誒嘿,我只是做了點微小的工作,主要還是靠我們的大英雄們!”溫迪眨眨眼,目光掃過鋒,帶着一絲只有兩人才懂的意味深長。
慶功宴的氣氛在溫迪加入後更加熱烈。他即興彈奏起歡快的樂曲,帶領着酒客們放聲高歌,將宴會推向了高潮。鋒坐在角落裏,看着眼前這派歡樂祥和的景象,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千年前,那座高塔之下,也曾有過的繁華與喧囂。
只是,故人已逝,城池已沉。
他握緊了手中的水杯,指節微微發白。
宴會持續到深夜才漸漸散去。市民們盡興而歸,騎士團的成員們也陸續離開,處理後續事宜。最終,酒館裏只剩下鋒、熒、派蒙,以及不知何時又溜回來的溫迪。
查爾斯酒保體貼地收拾着殘局,爲他們留下了最後一盞溫暖的燈。
喧鬧過後,是格外的寂靜。
“那麼,”溫迪臉上的嬉笑收斂了些,他晃動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看向鋒,“是時候聊聊了,對吧?關於你的過去,還有……那些‘不該存在’的影子。”
熒和派蒙也立刻豎起了耳朵,她們同樣關心鋒的身世。
鋒坐直了身體,眼神銳利地看向溫迪:“你知道些什麼?關於我,關於‘原初之影’,關於……那座沉沒的城市。”
溫迪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在風龍廢墟,除了特瓦林,你還看到了什麼?或者說……感覺到了什麼?”
鋒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我看到了……一座城市的廢墟。感受到了……一位故人的殘影。還有……深淵的低語。”
溫迪點了點頭,眼神變得悠遠,仿佛陷入了回憶:“那座城市,在很久很久以前,被稱爲‘風之都’——‘迭卡拉庇安’的城邦。而你所見的故人,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那位最後的王子,或者說……最後的統治者,‘蘭卡’。”
蘭卡……這個名字如同鑰匙,再次打開了鋒記憶的閘門,一些模糊的畫面閃過,讓他確認了溫迪的說法。
“而我,”溫迪指了指自己,語氣帶着一絲感慨,“在當時,還只是一縷比較強大的、誕生於古恩希爾德家族信仰中的風之精靈。那座城市,並非由我庇護。”
他的目光看向鋒,變得無比認真:“至於你,鋒。你並非提瓦特的原生存在。用古老的記載來說,你是‘星海之外的旅人’,是‘跨越虛界而來的鋒刃’。你在世界之外遭遇了某種……災厄,墜落在了那座風之都。是蘭卡收留並救了你。”
“星海之外的旅人……”鋒喃喃道,這個身份讓他感到一絲茫然,卻又仿佛契合了內心深處某種一直存在的疏離感。
“你擁有着不屬於這個世界規則的力量,這也是你能輕易掌控風元素,甚至施展出‘領域’的原因。”溫迪繼續說道,“你與蘭卡成爲了摯友,並承諾守護他和他的城邦,成爲了他的‘鋒刃’。”
“那場災變……”熒忍不住問道。
溫迪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悲傷的神色:“是‘漆黑的災厄’,來自深淵的全面入侵。不僅僅是風之都,整個提瓦特都陷入了戰火。特瓦林在當時奮力抗擊,但不幸被深淵的力量侵蝕、詛咒,陷入了瘋狂。爲了阻止徹底失控的它毀滅一切,蘭卡在最後時刻,用自己的生命和靈魂作爲代價,配合你體內的‘信標’之力,暫時束縛住了特瓦林。而你,則履行了與他的‘約定’,用我後來贈予的、蘊含着部分權能的風神之力結晶,將特瓦林與部分城市遺跡一同封印,放逐到了異空間,也就是如今的風龍廢墟。”
“而你,也在那場封印中,因爲力量耗盡和巨大的精神沖擊,記憶嚴重受損,陷入了漫長的沉眠,直到最近才在蒙德附近蘇醒。”溫迪看着鋒,“這就是我所知道的,關於你的過去。”
酒館內一片寂靜。派蒙捂住了嘴巴,熒看着鋒,眼中充滿了心疼。原來,他背負着如此沉重悲傷的過去。
鋒低着頭,消化着這些信息。星海旅人、承諾、災厄、犧牲、封印……所有的碎片終於拼湊成了一幅相對完整的、卻無比殘酷的畫卷。
“那……深淵教團提到的‘鑰匙’……”鋒想起了另一個關鍵。
溫迪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那可能是另一個麻煩。我懷疑,他們尋找的‘鑰匙’,可能與蘭卡最後交給你的‘信標’,或者與風之都沉沒時遺落的某件重要物品有關。那東西,或許能打開通往某個危險之地的通道,或者……喚醒某些不該被喚醒的東西。”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而且,根據一些零星的報告,最近蒙德城內外,似乎出現了一些行蹤詭秘的愚人衆先遣隊。他們的目標,恐怕也不單純。”
慶功宴的歡樂表象之下,暗流已然開始涌動。來自深淵的威脅並未解除,而至冬國愚人衆的介入,更讓局勢增添了變數。
鋒抬起頭,眼中不再迷茫,而是重新燃起了銳利的光芒。過去的真相已然揭開了一角,但未來的道路依舊布滿荊棘。他需要力量,需要信息,需要繼續前行。
“我明白了。”鋒站起身,“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溫迪。”
“不客氣,畢竟你幫我找回了老友嘛。”溫迪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那麼,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繼續留在蒙德?”
鋒看向熒。熒也站了起來,眼神堅定:“我的旅程還要繼續,尋找哥哥。”
鋒點了點頭:“我和你一起。”
他的過去與深淵緊密相連,而熒的哥哥似乎也與深淵有關。他們的道路,注定交集。
窗外的月光灑進酒館,照亮了四人(加上派蒙)的身影。慶功宴的喧囂已然遠去,但新的冒險,才剛剛拉開序幕。
蒙德的夜,很深。而潛藏在黑暗中的暗潮,即將洶涌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