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待徐頌從姜漁的肩頭看清了人，整個人都僵住了，頃刻間從臉頰到脖頸迅速地灼燒起來。
竟被自己好兄弟看到這樣一幕，他一世英名盡毀於此啊。
慌慌張張推開巴着自己的姜漁，徐頌下了車。
站定，“咳......”
徐頌以手掩唇，裝作鎮定介紹道，“勉之，這位是嫋嫋。”
“嫋嫋，來見過勉之兄。”
勉之是梁從舉的字。
姜漁也尷尬地無以復加，剛才激動於徐頌這麼容易便放自己單獨行動，一時獻媚，沒想到被人看到。
她忙戴上鬥笠，遮住已經紅透了的雙頰，對着梁從舉盈盈一福。
“嫋嫋見過勉之公子。”
此人雖身着一身白色常服，但看那繡線針腳，仙鶴暗紋，便知不凡。
腰間的玉佩更是上乘貨色，多是勳貴之家證明身份的。
姜漁更堅定了心中的想法，衛鳴這位二當家果非池中之物，此次來平江縣怕是要聯合外人，奪取大當家對遼山的控制權了。
眼前這位男子就是證見。
梁從舉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女子。
剛才一瞥，便知道此女子美貌。
尤其那一雙水霧瀲灩的眸子，狡黠靈動，透着少女的朝氣。
但她看着年紀尚小，像一顆青桃子一樣，少了些韻味，比之京城閨秀的華貴，名伶的風情，還顯不足。
他微微頷首，“見過小娘子。”
雙方見過禮，姜漁也不多打擾，便帶着小六離去了。
梁從舉抬步，率先帶着徐頌朝碧華庭內走去。
他走了三步，忽地回頭看向徐頌，不懷好意一笑。
“郎～君～最～好～了～”
說罷捧着肚子不顧形象地哈哈大笑。
徐頌剛勉強拼起搖搖欲墜的面具瞬間被這句學舌擊碎，他扯了扯嘴角，最後咬牙切齒地罵了句髒話。
“ 你找死！”
一腳踹了上來。
......
一切都是那麼順利，就這麼下了遼山，還擺脫了徐頌來到了平江縣的街上。
姜漁簡直不敢相信！
身旁雖然跟着小六，但是小六個性單純，不足爲懼。
姜漁勝券在握，帶着小六在平江縣的集市上左逛右逛，買了這家又吃那家，直逛到天將日暮。
“夫人，咱們還要接着逛嗎？”
小六一張臉皺的和苦瓜一樣，從懷中壘得高高的東西裏探出腦袋來，可憐兮兮地問道。
人都說打仗累，可是他卻覺得，這陪婦人逛街，比打三天三夜的仗還累！
姜漁撲哧一笑，看着小六打顫的雙腿，“最後再去一趟琅寶閣。”
平江縣是遼州最富庶的一處縣城，城中最大的琅寶閣，比之遼州的珍寶店都輸不了幾分。
琅寶閣上下三層，姜漁逛了一層逛三層，逛了三層又逛一層，將小六都繞暈了，直跟着腿肚子打顫。
“夫人，咱們能不能按着順序逛啊？”
姜漁一臉天真，“可是......一層的翡翠耳墜和三層的頭面甚是相配啊！”她看着小六咬唇思索。
“你要是累，不如就在一樓的茶座歇一歇，稍等我選好了再過來叫你？”
小六擰眉，青嫵是壓寨夫人，按照主子的吩咐，他是應該寸步不離地跟着的。
但是......他又實在有些累了。
看他猶豫，姜漁狀若無意地繼續挑選手中的簪花，“反正你在一樓，能看到門口，就算我忘了叫你你也能叫住我。”
小六一顆心頓時放進了肚子裏。
這就對了，自己在一樓，任誰出入都要經過大門，還怕丟了夫人不成？
他展顏笑道，“那就多謝夫人體諒小人了，小人去一樓等着夫人！”
姜漁頭也不抬，“嗯，去吧，據說他家的八寶擂茶最好喝，你買盞嚐嚐。”
“哎！”
小六笑呵呵地下樓去了，姜漁探身伏在欄杆上，看他坐定了，才回到櫃台前，將剛才挑選的簪花推回店家的手中。
笑了笑，“掌櫃的，稍等我回來再結賬。逛了一日沒用飯，去給我家弟弟買些糕點。”
說罷從二樓的後門出到了另外一條街。
姜漁是本地人，對這縣城裏大大小小的店家了如指掌。
這琅寶閣的正門在一層，對着地勢低一些的正街，而二樓後門，則對着地勢高一些的另一條街。
姜漁出了門子，裝作若無其事地逛了逛，又從隔壁的胡餅攤子買了兩張胡餅。
確保從琅寶閣的角度怎麼都看不到自己了，她拉下鬥笠，拐進了一條巷子。
她加快了腳步，越走心跳越快，越走越興奮。
只要穿過這條巷子，前方就是城中的渡口，等她坐上客船順流而下，任衛鳴有滔天的本事也尋不到自己！
自己去下遊鎮中楊十三郎家裏躲上幾日再回莊子，便是萬無一失了！
兩個月來，姜漁從未如此興奮！
馬上就要能回家，回到啞娘身邊的快樂幾乎沖昏了她的頭腦，她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只能聽到自己胸口如同鼓點一般的心跳聲......
下一刻，“砰--”
姜漁迎面撞上了一個硬邦邦的胸膛。
她走得太快，這一撞痛的她捂着腦袋退後兩步，抬眸眯了眯被炫目陽光刺傷的眼睛，才緩緩看清眼前人。
梁從舉一襲白衣，穩穩地站在姜漁面前，整個人飄然若仙，不染纖塵。
和他這一身格格不入的是，他的右手竟提着兩壇市井小販處買來的散酒。
他眼含戲謔，對着姜漁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哎喲～不好意思，小生可是耽誤了嫋嫋姑娘逃跑？”
聽了這話，姜漁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眼看着就差幾步就要到渡口邊，她咽下口中苦澀，強顏歡笑：
“勉之公子說笑了，奴家不過是去買些吃食，帶回去和小六一起用。”
她提起手中的胡餅示意了一下，可顫抖的睫毛卻暴露她的虛心。
“哦？”
梁從舉顯然不信，繞着姜漁轉了一圈。
“來這麼遠買吃食？”
姜漁的嗓音更加顫抖了：
“那是，那是因爲......這碼頭附近有處很好吃的餛飩，我想着正巧離得近，便去買幾碗。
一會兒，一會兒見到二當家，也可讓他嚐嚐我家鄉的美味。”
姜漁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移開了和梁從舉對視的視線，才免於被他看出端倪。
“呵......”
梁從舉卻冷笑一聲，終於收起了剛才溫和的笑意。
“嫋嫋姑娘騙騙別人倒還可以，騙我？呵呵。”
他刑部典獄司出身，眼前人是不是說謊，一看便知。
“你行色匆匆，頭戴鬥笠根本顧不上看附近的攤販，況且，出來買吃食爲何不帶着小六？爲何還要帶上挎包？！
你眼神躲閃，分明就是有鬼，說！是不是要對衛鳴不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