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林夜穿行於坊市嘈雜的人流中，步履看似平穩，實則體內氣血微微翻騰。
方才制住那王少，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動用了“潰基”之力直接侵入對方經脈，瞬間潰散其局部靈力運轉。這對如今的他而言，負擔不小，那王少煉氣三層的靈力雖不精純，量卻不少，強行“潰散”反噬自身，帶來一陣虛弱。
他必須盡快離開這是非之地。城主府的紈絝，打了小的，很可能引來老的。
然而，他剛拐入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口，身後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以及一聲清脆的呼喊：
“林夜！你等等我！”
是蘇小婉的聲音。
林夜眉頭微蹙，非但未停，反而加快了腳步。這少女心思單純，來歷似乎也不簡單，與之牽扯過深，於他而言並非好事。
“喂！你怎麼越叫越走啊！”蘇小婉顯然跟得很緊，聲音帶着些許氣喘和不滿。
巷子越走越深，光線愈發昏暗，兩側是高聳的牆壁，堆放雜物，罕有人至。
突然，林夜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前方巷子盡頭，被幾個黑影堵住了去路。爲首一人，正是去而復返的王少，他臉上驚懼已消，取而代之的是怨毒與獰笑，右手依舊有些不自然地垂着。他身旁，站着一名身穿黑衣、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雙手抱臂，周身散發着煉氣六層的強悍氣息，目光冰冷地鎖定林夜。
身後，腳步聲逼近，蘇小婉也追了進來，看到前方陣仗，嚇了一跳：“你們......你們想幹什麼？”
王少嘿嘿冷笑：“幹什麼？小子，你剛才不是很橫嗎？竟敢傷本少爺！劉供奉，就是這小子，用的不知什麼邪門手段，廢了我右臂經絡！給我拿下他，我要親手剁了他的手！”
那被稱爲劉供奉的黑衣中年上前一步，陰冷的目光掃過林夜，帶着一絲輕蔑：“煉體都未入的凡人，也敢招惹王少？自斷雙臂，跪下磕頭認罪，或可留你全屍。”
蘇小婉氣得小臉通紅，擋在林夜身前：“你們敢！光天化日之下，還想行凶不成？我......我爹可是......”
“小丫頭，這裏沒你的事，滾開！”劉供奉不耐地打斷她，煉氣六層的氣勢猛地壓了過來，如同沉重山嶽，讓只有煉氣三層的蘇小婉呼吸一窒，小臉瞬間煞白，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來。
林夜將蘇小婉輕輕拉到身後，直面那劉供奉。煉氣六層的氣勢壓迫對他而言，效果甚微。他體內那“負面”根源本就排斥一切外來能量，這種氣勢威壓，本質上也是一種靈念沖擊，甫一靠近，便被那無形的“否定”場域自行潰散大半，僅餘的些許，已難以撼動他歷經“潰基”磨礪的意志。
“哦？”劉供奉見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能如此輕鬆抵御他的氣勢壓迫，這少年果然有些古怪。但他自信修爲碾壓，並未太過在意，只當是某種護身異寶的效果。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劉供奉冷哼一聲，不再廢話，右手五指成爪，指尖繚繞起暗紅色的火靈力，帶着灼熱腥風，直抓向林夜肩膀！這一爪若是抓實，足以捏碎金石！
“小心！”蘇小婉失聲驚呼。
林夜瞳孔微縮，煉氣六層的修士，靈力凝練程度遠非王少可比！他不敢硬接，身形急向右側閃避。
嗤！
火爪擦着他的衣袖掠過，灼熱的氣浪竟將他破爛的衣袖點燃，皮膚也傳來一陣刺痛。
“躲得倒快！”劉供奉一擊不中，爪風一變，如影隨形，暗紅火爪變得更加凌厲，封堵林夜所有退路，逼他硬接！
巷子狹窄，閃轉騰挪空間極小。
避無可避！
林夜眼神一厲，不再閃躲。體內那點冰寒死寂的根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他同樣抬起右手，五指微曲，並非抓握，而是掌心向內，仿佛要容納某種虛無，徑直迎向那燃燒着暗紅火焰的利爪！
“找死！”劉供奉見狀，臉上獰笑更甚，靈力狂涌，火爪威力再增三分！他要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手臂連同那點古怪一並捏碎！
王少在一旁興奮地看着，仿佛已經看到林夜骨斷筋折的畫面。
蘇小婉不忍地閉上眼。
下一刻——
噗！
一聲悶響，並非骨骼碎裂聲，更像是火焰投入冰水的聲音。
劉供奉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轉爲極致的驚駭與不可思議！
他的火爪，他那足以熔金蝕石的暗火靈力，在接觸到少年掌心的刹那，竟如同遇到了絕對的克星！
沒有碰撞，沒有抵抗。
只有湮滅！
那狂暴的暗火靈力，一觸及少年掌心那無形的“空無”領域，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分解、潰散！仿佛其存在的根基被從根本上否定、抹除！
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一股冰寒死寂、帶着絕對“否定”意蘊的力量，順着兩人接觸點，逆着他的經脈，瘋狂涌入他體內！
所過之處，他苦修多年的火靈力如同遇到驕陽的冰雪，紛紛潰散消融！經脈傳來被撕裂腐蝕般的劇痛！
“呃啊——！”劉供奉發出一聲淒厲慘嚎，猛地想要抽回手臂，卻發現自己的手掌仿佛被焊在了對方掌心，那冰寒死寂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纏繞吞噬着他的靈力！
他感覺自己的修爲，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暴跌！煉氣六層中期、初期、五層巔峰......
“邪…邪功！你是魔修！”劉供奉嚇得心膽俱裂，另一只手慌忙拍向腰間儲物袋，想要取出法器。
但林夜豈會給他機會？
他全力催動着“潰基”之力！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全力地用此力量來“吞噬”一個修爲遠高於自己的修士的靈力！
負擔巨大！他的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絲鮮血。但他眼神冰冷，死死握住對方的手腕，如同飢餓的旅人抓住了救命的食糧！
劉供奉的掙扎迅速變得無力，眼中的神采飛快黯淡，周身靈力波動急劇衰弱，最終身體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手臂無力垂下，已是氣息奄奄，修爲竟被硬生生打落到了煉氣三四層的地步，且根基嚴重受損！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巷子裏一片死寂。
王少臉上的興奮早已化爲無邊的恐懼，他看着跪在地上如同被抽去骨頭的劉供奉，又看看站在那裏、嘴角溢血卻眼神冰冷的林夜，雙腿一軟，褲襠瞬間溼了一片，騷臭難聞。
“魔…魔鬼......別殺我…別殺我......”他癱軟在地，語無倫次地求饒，磕頭如搗蒜。
蘇小婉此時才敢睜開眼，看到眼前這完全超出她想象的逆轉，小嘴張成了圓形，足以塞進一個雞蛋，大腦一片空白。
林夜緩緩鬆開手，劉供奉軟倒在地，昏死過去。他劇烈地喘息了幾下，強行壓下體內因過度“吞噬”而躁動翻騰的“負面”根源和那幾乎要撕裂經脈的脹痛感。
煉氣六層修士的靈力，哪怕被“潰散”轉化，其量也遠超他目前能承受的極限。大部分力量浪費般散逸掉，但仍有小部分融入那“異樣”根源，使其明顯壯大了了一圈，變得更加凝實幽深。
他擦去嘴角血跡，冰冷的目光投向癱軟在地的王少。
王少嚇得尖叫一聲，手腳並用地向後爬去：“饒命…英雄饒命…我再也不敢了…都是我叔父逼我的…不關我的事啊…”
林夜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王少的心髒上。
就在王少以爲自己必死無疑之時，林夜卻在他面前停下，俯下身，從他腰間扯下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
“滾。”林夜的聲音沙啞而冰冷。
王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甚至顧不上昏死的劉供奉，哭爹喊娘地逃離了巷子。
林夜這才直起身，看向依舊處於呆滯狀態的蘇小婉。
“你......”蘇小婉回過神來，看着林夜，眼神復雜無比，有恐懼，有好奇，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你…你把他…他的修爲…吸幹了？”
林夜沒有回答，只是將那個儲物袋拋給她：“看看裏面有沒有能證明他們身份的東西，處理幹淨。”
蘇小婉下意識接住儲物袋，神識往裏一探，小臉頓時一變：“好多靈石！還有…城主府的令牌！他們真是城主府的人！”
她頓時有些慌：“林夜，我們惹大麻煩了！城主府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林夜自然知道麻煩，但他此刻更需盡快找個地方消化體內躁動的力量。他轉身欲走。
“等等！”蘇小婉急忙叫住他，從自己儲物袋裏掏出一枚巴掌大小、觸手溫潤的白色玉牌，塞到林夜手裏，語速飛快，“這個給你！”
林夜低頭一看，玉牌質地極佳，正面刻着雲紋環繞的“升仙”二字，背面則是一個小小的“蘇”字印記，散發着淡淡的空間波動。
“這是升仙大會的直薦令！憑這個可以直接參加最終選拔，不用經過前面的海選測試！”蘇小婉快速解釋道，“你拿着快走！找個地方躲起來！城主府的人肯定在到處找你了！大會開始前千萬別露面！”
林夜握着那枚還帶着少女體溫的玉牌，微微一怔。這直薦令顯然價值不菲，她就這麼給了自己這個來歷不明、甚至可能被視爲“魔修”的人？
蘇小婉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跺腳急道：“哎呀！你別愣着了！我看得出你不是壞人！而且你那麼厲害......說不定能在大會上......哎呀總之你快走啊！再晚就來不及了！”
遠處已隱約傳來喧譁聲，似乎有人正朝着這邊巷子而來。
林夜深深看了蘇小婉一眼，不再猶豫，將玉牌收起，抱拳道：“多謝。此人，處理一下。”他指了指地上昏死的劉供奉。
蘇小婉咬牙點頭，又從儲物袋裏掏出一個小瓷瓶：“知道啦！我有化屍粉！你快走！”
林夜不再多言，身形一閃，迅速消失在巷子另一端的陰影之中。
蘇小婉看着地上昏死的劉供奉，又看看林夜消失的方向，拍了拍胸口，小臉上又是後怕又是興奮，喃喃自語：“乖乖......這下玩大了......不過，真的好刺激啊......”
她手忙腳亂地開始處理現場。
而此刻的林夜，已如一道幽靈，融入黑炎城錯綜復雜的街巷深處。他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地方，消化這次“吞噬”所得，並應對即將到來的、更大的風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