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莊心敏眼睛紅了，有些着急地看了眼周晏之。
“晏之哥，我很喜歡珺珺，我不介意的。”
泛紅的眼眶對着老太太試圖求助。
“晏之啊，人家敏敏也等了你這麼多年了，再說珺珺也需要一個媽媽。”
咳嗽了一聲。
“你說對吧，振興。”
周振興連忙接上話：“你這不胡鬧嗎？從小定下的事，怎麼能說更改就更改。”
周晏之抬了抬手，讓傭人把兒童座椅放置在他和莊心敏中間，然後把周珺抱了過來。
保姆將軟爛的米飯端上來。
周晏之接過，放在周珺面前，讓她自己拿着筷子吃。
時不時地幫她夾菜，拿紙巾給她擦嘴。
動作細致，熟練。
這種事他過去應該做了無數次。
他沒抬頭，“也不是我讓她等的。”
“你不會還在等珺珺的母親吧？”
周晏之抽紙巾的手頓住，又恢復。
喻書心也跟着緊縮。
隨後又鬆了口氣，說不清是不是失望。
“不是。”
“我告訴你我認定的媳婦只能是敏敏，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你別想帶回來。”
周晏之這種階層的人，婚姻講究門當戶對。
她和他從來沒可能。
怪不得周辭一定要讓她來送東西，原來是爲了讓她知難而退。
喻書心裏好笑，但鼻尖還是不受控制的酸澀。甚至手也不聽使喚，輕顫了一下。
湯抖落了一些出來，濺在手上。
有點燙，手背紅了一片。在白皙的肌膚襯托下，顯得觸目驚心。
一張紙巾落在她旁邊的桌面上。
周晏之頭沒偏，正拿着紙巾輕柔地擦拭小女孩的嘴角。
一點讓人覺察不到紙巾是他放的。
喻書眨了下眼，看着那張紙巾，沒動。
自己又從桌上隨便抽了一張紙巾。
身側突然傳來一聲冷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整桌的人都能聽到。
衆人視線都被吸引過來。
周晏之拿起那張紙巾包裹着沾着飯粒的紙巾，揉了揉，隨意扔進垃圾桶。
才抬頭，懶散往後靠了靠。
好看的眉眼看着有些陰沉。
“放心，外面的女人也帶不回來。”
莊心敏以爲他是答應了娶她，又給他碗裏添了勺海鮮燴飯，眉眼彎彎地笑。
“晏之哥，你多吃點。珺珺我來照顧就好了。”
說着，把兒童座椅裏的珺珺抱了起來。
剛抱起來，她就開始哭。
聽着有些尖銳。
喻書皺着眉，下意識伸手想把孩子擁到懷裏哄。明明之前從來沒見過，她卻會心疼。
垂在膝上的手指動了動。
周晏之連忙把孩子接到自己懷裏，讓她在自己腿上坐穩，輕聲耐心哄着。
“乖寶，怎麼了，別哭，想要什麼和爸爸說。”
拿起紙巾想擦眼淚。
低頭。
才發現女孩臉上一滴眼淚都沒有，純屬假哭。
驀然，氣得笑出聲。
和她媽是一模一樣。
喻書收回視線，眼睛卻不受控制往身側瞟。放在膝上的手緊了又緊，努力不去關注身側的動態。
卻突然聽見——
“麻麻，抱。”
桌上的人突然全部安靜，一室死寂。
喻書下意識抬眼，那雙和自己很像的圓圓眼睛，望着自己。
肉乎乎的手朝自己張大。
所有人都看過來，周辭更是不可置信。
喻書的心漏跳一拍，隨後狂跳，快要從心口跳出來。
周晏之目視她良久，垂下眼皮，臉冷了下來，加重了語氣：
“珺珺，聽話。不要打擾阿姨。”
周珺眨了眨眼，又叫了聲：
“麻麻。”
聲音清脆，奶聲奶氣的。
衆人眼睛都快瞪掉了。視線在周晏之和喻書身上來回打量。
喻書喉間滾了滾，很緊張，腦袋一片空白。
周晏之站起身，單手托起女孩。
語氣平穩：
“不好意思，孩子從小沒見過媽媽，容易叫錯。”
喻書回過神，扯了扯嘴角，
“沒事，能理解。”
飯桌上的人都鬆了口氣。
但周辭依舊盯着喻書打量，這三年的相處，他對她的微表情很了解。
她雖然表情依舊平靜，她的手卻在抖。
她在緊張害怕。
周晏之抱着孩子上樓，腳步踏在木質台階上，聲音略沉悶。
聽在喻書耳中，像給心髒塞了一團棉花。
悶得難受。
這頓飯也吃不下去了。
看來只能不顧禮儀，先離開。
正要道別。
“喻小姐。”
周晏之站在台階上，回頭，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孩子喜歡你，麻煩你把禮物帶上，替我陪她玩一會。”
他視線掃過茶幾旁邊的禮盒。
喻書剛平穩的呼吸，又有幾分紊亂。
這樣，似乎並不合適。
手指攥緊了裙擺，頭轉向周辭。
他的臉色冷肅。
莊心敏站起身，柔和地笑，
“要不還是我去吧。”
喻書手鬆了鬆，禮貌地點頭，
“還是莊小姐去更合適。”
周晏之神色未變，聲音卻沉冷了幾分：
“心敏，你留在這陪長輩吃飯。”
經過那兩年相處，喻書敏銳察覺到他生氣了，耐心在告罄邊緣。
害怕他將兩人的關系暴露。
喻書在心裏嘆氣，站起身。
將茶幾邊的禮盒拿上，跟着上樓。
長廊鋪了毛絨地毯，踩在上面沒有聲響。
周晏之推開角落的門，點開燈，光線亮堂，空氣中甚至能看見細碎灰塵。
地上鋪了厚厚的海綿墊。
他將周珺放在地上。
小女孩跑過來牢牢抱住她的腿，像沉而軟的掛件。
她穿着傘裙，天熱並未穿絲襪。
小孩手心很熱，燙得她的心發酸，眼眶發熱。
她蹲下身，將女孩的手輕輕掰開，不敢用力。
聲音輕柔，一字一頓，格外堅定：
“珺珺，我不是你的媽媽。”
周晏之抱胸斜斜倚靠在牆上。
聽見這話，眼中的墨色加深，周身氣場冷冽。
他嗤笑一聲，
“喻書，騙孩子有意思嗎？”
喻書眉頭輕蹙，轉過頭，由下而上地仰視他，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依舊是柔和軟糯的嗓音，卻帶着尖銳的細刺。
“周晏之，我們當初談得很清楚，孩子是你的，和我沒有關系。”
幾乎是話音剛落地。
周晏之攥住她的胳膊，將她拎起，扣在懷中，兩人距離極近。
“有必要嗎？就因爲當初我在家境上瞞了你？”
兩人劍拔弩張地氣勢，嚇到了周珺。
開始嚎啕大哭。
圓圓的眼睛滲出淚水，是真的在哭。
周晏之鬆開她，蹲在地上，摟着周珺哄，輕輕拍着她的背。
幸虧門是合上的，又因爲在樓上角落。
底下的人沒有聽到動靜。
喻書深呼吸一口，覺得自己待在這也不合適。
忍住不看周珺。
平靜冷淡道：“我在這也不合適，我先回去了。”
周晏之沒看她。
喻書轉身走到門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