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沒有阻攔。
喻書下了樓。
桌上的人一邊吃一邊聊天。
見她下來，都安靜了。
周母笑了笑，“今天，真是麻煩你了，喻小姐。”
“沒關系。”喻書禮貌微笑，“我家裏有點事，我先回去了。”
周母側頭望了眼窗外，天很黑了。
外面彌漫着一層霧氣，顯得天更沉更黑。
“讓老張送你吧，天太黑了，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
老宅在山上，並不好打車。
喻書沒有拒絕周母的好意，
“那麻煩了。”
“是周辭麻煩你了，大晚上的還叫你送東西。”
周母站起身正要去一旁打電話。
周辭拿紙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不用了，我送她回去。”
席上一女人開口：“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住一夜再走吧。”
和周辭有些像。
“媽，我公司還有些事，忙着回去處理。”周辭笑着說：“而且茵茵還在家等我呢。”
“那你還是回去陪她吧。”老太太笑眯眯地揮手，“快走吧，別讓茵茵等急了。”
“我下次再回來看你們。”周辭邁着步子往門邊走。
喻書垂着腦袋站在門邊廊柱旁等待。
風吹過，臉頰旁的發絲貼在臉頰上，指節撥弄到耳後，露出一張白皙的臉。
在黑夜裏，白得晃眼。
一抹晦澀從眼中劃過，周辭走到她身旁，沒有轉頭看她。
“走吧。”
然後繼續往前走，融於夜色。
喻書跟在身後。
山間夜晚有些冷，喻書穿得少，手臂和小腿都是露在外面。風吹過，打了個寒顫。
周辭把西裝外套脫下來，單手拎到喻書眼前。聲音比山間的風還冷，
“穿上。”
喻書看着眼前的黑色外套，淡聲拒絕：
“不用。”
周辭強行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高定布料很柔軟，很輕，帶着淡淡的雪鬆香。
喻書剛想把西裝扯下來，男人寬厚的手掌覆蓋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滾燙，帶來一片溫熱。
“我可不想你明天感冒，影響工作。”
周辭聲音和表情都很淡。
不容置喙。
喻書不想和他在門口多糾纏，快步往前走。
走了兩步，突然感覺身後有一道視線聚焦在她身上，像絲線編織的網，籠罩着她。
轉頭，視線掃視一圈，在二樓窗台後看見一道頎長的背影。
一半身影隱在窗簾後。
光線很暗，距離有些遠，她看不清臉。
但她知道，那是周晏之。
周辭也跟着她往後看，卻什麼都沒看到。
“怎麼了？”
“沒事。”喻書搖搖頭，“走吧。”
—
上車後，喻書就把西裝外套脫了。
周辭瞥了眼，面無表情地發動汽車。
車緩緩行駛在盤山公路上。
夜晚，車很少，光線很暗。只有車前燈模模糊糊照亮周辭的臉。
“你跟過我哥？”
從認不認識到什麼關系，再到如今的跟。
他這次的問句是篤定的。
但那個「跟」字還是刺傷了她那僅剩的一點自尊心。
喻書恍惚了下，否認。
“沒有。”
周辭咬牙笑了聲。
聽在耳朵裏，很嘲諷。
“那爲什麼你喜歡海鮮燴飯，他也喜歡海鮮燴飯？”
喻書皺眉思索了會，
“說明，海鮮燴飯好吃。”
“喻書。”周辭音調重了些，“我不想聽你的玩笑。”
“我也是認真的，我和你哥沒關系。”
和她有關系的那個人根本就不存在，那是周晏之在無聊的時間裏創造出來的假象。
周辭握緊方向盤，眉梢眼角帶着幾分譏誚。
“那爲什麼周珺會喊你媽媽？”
像這種情緒外露的時刻，周辭很少有。
他和周晏之從小接受的精英教育教會他們上位者要喜怒不形於色。
而今天，周晏之和周辭。
先後在她面前，撕開表面平靜的僞裝。
“那可能我和她媽媽長得像吧。”喻書很平靜地說瞎話。
她頓了下，
轉頭看着他線條冷硬的側臉。
“周辭，你是吃醋了嗎？”
周辭忽地放鬆，眼底的偏執消失，臉色平淡而冷嘲。
“喻書，你是瘋了嗎？”
喻書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那就好，你不要忘了你已經訂婚了。我們現在只是上下級關系。而且，再過一個月，我們連上下級關系都不會有。”
“這不需要你教我。”
“那最好。”
喻書不想和他在車上多待。
“等等進入城區之後，在路邊把我放下就好了。”
車內沉默。
喻書偏頭看向窗外。
景色飛速倒退。
似乎車速過於快了。
剛進入城區，前方正好有個公交站。
“前面靠邊停一下。”
“我不是你的司機。”
喻書換了個語氣，
“周總，麻煩您將我在前面公交站放下，謝謝您。”
周辭沉默，車速也沒減慢。
喻書還以爲他不會停，在離公交站很近時，猛地踩刹車，車急停在路邊。
如果不是系了安全帶，她的頭應該已經撞上了前面的擋風玻璃。
喻書解開安全帶，下車。
又想到什麼，轉頭敲了敲車窗。
車窗降下，露出男人冷然清冽的側臉。
“你的東西什麼時候搬走？”
周辭：“扔了就行。”
說完，車疾馳而去。
城區夜晚暖一點，但還是冷。
喻書坐在長椅上，打開導航。
正好有公交直達她的住處。
但還有五站才到，她打開消消樂，打發時間。
微信收到一則新的好友申請。
她好像最近沒有告訴過誰聯系方式，怎麼會有人加她。
喻書皺着眉點開小紅點。
頭像是一個插畫風女生背影。
備注寫着：我是莊心敏，我認識你。
剛剛飯局上的女生。
應該算是周晏之的未婚妻。
喻書不清楚她爲什麼要加自己，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
指尖停在屏幕底端，向上滑動，切換界面，繼續玩消消樂。
但注意力無法集中，總是想着，時不時打開微信看一眼。
那邊安靜了會，又陸續發來幾條驗證申請。
【可以加一下嗎？我找你有急事。】
【你不好奇我怎麼認識你的嗎？】
【我知道你是珺珺的媽媽。】
最後一條信息，讓喻書瞳孔驟縮，點了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