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因爲沈贏這個人向來不會表露自己的心思,還是少見這般對人感興趣,顧南枝自然有力出力,好奇是好事啊!
何老大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那老獵戶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本地人,我來的時候,他已經在這裏住了很久了,後來在大鼓湖那撿了一個孩子,就是劉瘋子,父子倆都是腦袋不好,一個賽一個脾氣壞,老獵戶之前和村子裏的人吵起來,一推就把人胳膊扭斷了,村子裏的人能不着急嗎?圍在一起打老獵戶,哪知道老獵戶是個狠角色,抽出刀就砍了其中一個人,自然就被拉去蹲大牢了,也真是運氣好,碰上了大赦,才回得來。”
顧南枝想自己要被一群人圍起來打,說不定也上手就砍人,這是自我保護,怎麼他們都覺得老獵戶是殺人犯呢?
想了想,顧南枝又問:“那你們都叫他劉瘋子,是不是因爲他恐嚇過小孩子?”
“何止是這樣,小時候沒爹沒娘,自己天天混不吝往山上跑,一點事都沒有,後來和村子裏的孩子打架,先是動手,後來……”
顧南枝奇怪,“後來什麼……”
何老大說:“我家長生知道,那時候長生也和村子裏的孩子混野了,跟着他們一起打劉瘋子,後來被劉瘋子打了以後,不服氣要去找回面子,可是劉瘋子那時候頂多十二三歲,就挑撥村子裏的人和我們家孩子……一次鬥毆差點死幾個小孩,還是我和二弟兩個人出錢請大夫,這才保住了他們村子裏小孩的命。”
顧南枝心裏不是滋味,雖然何老大說的輕描淡寫,關鍵部分也一筆帶過,但是肯定是被劉程璧把他們何家和村子裏劃分開,估計到現在他們關系都不好,形成了三足鼎立的一個局面,這才相安無事如此之久。
經過那件事以後,村子裏的人和何家的人才不敢輕易去招惹劉程璧的,這孩子太聰明了,也太狠了,完全不把人命當回事,而且鬥的越厲害,他就越高興。
顧南枝後來把這事情轉告給沈贏,反而激起了沈贏莫大的興趣。
“從沒見過你對什麼這麼好奇,今天我真是開眼界了!”顧南枝故意調侃他。
沈贏微微一笑,“不是,我第一個好奇的人不是他。”
而是你。
顧南枝哦了一聲,“那是第二個了?”
“差不多。”
到底是自己的小丈夫,除了督促他德智體美勞共同發展,這個性格也要扭過來,這樣子實在太別扭了,雖然聰明,但是難免拳腳沖突,不過沈贏身子弱,一兩年調理好也是可能的,但是他生性不愛武力,除了鍛煉,他都不想動一下指頭,看來這個武力擔當要落在自己肩頭了。
“北風哥哥~”
沈贏一個哆嗦,轉頭問:“你說什麼直說。”
顧南枝嘿嘿笑,“以後能讓護院教我學武嗎?好保護你啊!”
沈贏哼了一聲,“我們府裏護院四個,除了兩個小一點的有的是力氣,其他兩個人,你讓他們打一套拳都能累的滿頭冒汗,你去學什麼?而且……他們沒什麼真功夫,都是靠蠻力,養在院子裏,頂多是嚇唬人的,還不如劉程璧。”
“劉程璧會武功啊?你怎麼知道?”顧南枝好奇。
沈贏皺眉,“感覺會是,要不然以一人之力,怎麼能從圍毆中不受傷。”
顧南枝覺得有理,畢竟沈贏的眼光很毒,他說是的,就不會差,轉頭看見院子裏幾個孩子在玩耍,遂招招手,“過來~”
其他幾個稍微大一點的孩子,都不敢過去,唯獨小羊角辮一扭一扭的跑到顧南枝面前,兩只大眼睛瞧着顧南枝。
顧南枝忍不住摸了摸羊角辮的臉蛋,“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叫何小玉。”
顧南枝看她口齒清楚,忍不住吃驚,“哇,你好厲害,這麼小就會說話了啊?那你幾歲了?”
“我五歲了。”
沈贏冷哼,提醒:“她比你小七歲而已。”
顧南枝:“……”
“來,姐姐給你糖吃。”顧南枝不理沈贏,從他身邊的盒子裏拿了幾個蜜餞,輕輕塞給羊角辮,羊角辮瞧見蜜餞,頓時笑開了,然後轉頭分給另外幾個孩子。
“你幹嘛故意和他們交好?”沈贏自是能看的出來顧南枝的心思,“他們不過是下人。”
顧南枝莞爾,“這個你就不懂了,在府裏,你有沈姐姐靠山,在這裏,你有誰?太爺爺那麼大歲數了,我們倆還只有十幾歲,他們雖爲奴仆,但在這裏他們就是地頭蛇,雖是沈家的莊子,但是住在這裏畢竟不是你自己,你沒有任何可以用的東西或者人。”
沈贏輕輕的看來一眼顧南枝,並不否定顧南枝的話,翻了一頁書,眼皮也不抬,就說:“你過來,坐到榻上來,地下涼。”
顧南枝伸手撿了個果子扔進嘴裏,然後爬上矮榻,靠在沈贏身上,想着世事真無常,沒兩個月之前,自己還是一個傻子,吃不飽穿不暖,只能揀豆子吃,爹不疼兄嫌棄,一家人都恨不得自己死了才好,現在卻躺在莊子的軟塌上面,吃着上等的果子。
沈贏好奇,“你嘆氣做什麼?”
顧南枝輕輕說:“我在想我之前家裏的事情。”
沈贏臉色微微發白,知道顧南枝的出身讓她大打折扣,可又堵不上悠悠衆口,怕是一輩子都活在這些閒言碎語下面。
“你喜歡蘆城嗎?”
顧南枝想了想,蘆城在北邊,是他們的省城,離鎮子也不遠,難道沈贏想去那邊?
“我沒有去過,談不上喜歡不喜歡,不過省城一定很熱鬧。”
沈贏嘴角掛着笑,“我也沒有去過,等到縣試以後,我們去瞧瞧。”
顧南枝一躍而起,“當真?”
沈贏慢條斯理的解釋,“自然是真的,明年三月,我就要縣試,同年六月,我就去省試,你說我們去不去?”
“明年你也才十四歲,你當真就去考試了?不歇一段時間再去省城?我聽說別人都是去要歇上一兩年再去的。”
沈贏倨傲,“那是別人,我同太爺爺商量好了,明年縣試。”
顧南枝樂的不行,覺得和沈贏在一起太有趣了,忍不住的去調侃:“有把握?”
“若無把握,我會去嗎?”
顧南枝無奈,哥您厲害,從榻上抽出一本書,也隨意翻了起來,看了一半,發現是何老太爺給沈贏的一些縣志。
正要繼續看下去,忽然看見羊角辮又湊過來,顧南枝笑起來,又拿了果子給她,只不過這一次,她問:“你大哥呢?”
果不其然,劉程璧是會拳腳功夫的,何家大兒子就親自被揍過,差一點受了內傷。
第二日,兩個人向何老太爺告假,又去那樹邊等劉程璧。
果然,劉程璧很快也別着魚竿,慢慢悠悠的走過來,看見他們兩個坐在地下,一人一本書,忍不住有些奇怪,“喂,魚簍叫別人送來就行,你們倆天天往這邊跑做什麼?”
顧南枝搖頭,“第一,我們家沒有閒人,除了我們,第二,我們倆只往這裏跑了兩天,並沒有天天。”
劉程璧一愣,哼的一聲坐在地上,“懶得和你說。”
顧南枝又道:“你是說不過我。”
劉程璧不說話了,手腳利落的穿了魚餌,然後甩出去,繼續釣魚。
顧南枝和沈贏也不動聲色,繼續看書。
很快,劉程璧就釣上來一條小魚,不過實在太小了,劉程璧想也沒有想就扔回去了。
顧南枝舔了舔嘴唇,“那啥,炸小魚幹很好吃的。”
劉程璧和沈贏面色都是一僵。
沈贏趕緊咳嗽一聲:“都說了不要什麼都想着吃,往嘴裏塞。”
顧南枝不爽,低頭繼續看書,“是了是了,我知道了。”
劉程璧又坐了一會,可是左右無聊的緊,便問:“你們二人都在學認字嗎?”
沈贏嗯了一聲,指着顧南枝,“她在學認字。”
顧南枝抬起頭,也學着沈贏倨傲的樣子,“我兩個月都學完了三字經,千字文,現在都開始看四書了。”
劉程璧臉上露出羨慕的神色。
沈贏然後淡淡道:“我五歲時候,已經讀完了四書五經。”
顧南枝和劉程璧皆默默不說話。
“那你學過認字嗎?”顧南枝問。
劉程璧點點頭,又搖搖頭,“我爹窮,買不起書,我跟他後面學過幾個字。”
顧南枝點頭,估計是老獵戶被抓進牢裏前教過劉程璧。
但是這話讓沈贏起了疑心,一個獵戶怎麼會認字,就算是現在很多村子裏有了學堂,但也只有極少人可以上學,不說老獵戶已經四十多歲了。
“你爹很厲害啊!他竟然認的字!”顧南枝也脫口而出。
沈贏看着顧南枝的臉色吃驚,不似作假,覺得自己的小妻子,有時候還挺聰明的。
劉程璧卻好像有些不耐了,“我也不知道,也許是小時候碰巧學過。”
顧南枝想你這話騙別人還行,騙自己就不行了,九年義務教育,加上三年中考五年高考,四年大學,念了這麼多年的書,有時候自己都提筆忘字,他一個老獵戶,都多少年了,還記得怎麼寫復雜的繁體字,肯定是浸淫多年。
“你過來瞧瞧,這是什麼字?”顧南枝招招手,把書對着劉程璧。
劉程璧看了一眼,然後放下魚竿,湊過去看,“是不是讀樹葉的樹?”
顧南枝笑了,“你記性不錯啊!”
劉程璧嘴角翹起來,“小夫人,你想做什麼呢?”
沈贏有些不高興,輕輕拍了一下顧南枝的肩膀。
顧南枝往後靠了一些,知道沈贏是發癲吃醋,畢竟他的東西,別人碰一下是要剁手的,在他的認知,她就算是買的,也是他的所有物。
沈贏咳嗽一聲:“我們做個交易,我教你認字,你教南枝一些粗把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