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時候,顧南枝把那本書拿出來給沈贏看。
沈贏也很好奇,接過來看了許久,然後還給顧南枝。
顧南枝道:“除了這字寫的醜,好像還是個寶貝兒。”
沈贏樂了,“你那字也醜,還好意思笑別人!”
顧南枝不幹了,自己可是何老太爺誇過的天資聰穎,比上沈贏都不差,兩三月功夫,字大有長進,而且已然開始啓蒙了,比上大多數學子都要厲害的多。
“我現在可寫的不難看。”
“是了,你好好收着。”沈贏也知道她對自己倔的很,事事要和自己爭一個高低,便不再揶揄。
顧南枝把書收在懷裏,神情懨懨的,沈贏瞧了,便出言安慰道:“你不用多擔心,江湖人認字不多,這本書瞧着就是劉先生自己寫出來的,既然能夠寫全,說明他必是世家出來的顯貴,他對你如此,你不要多心,只管學就是,以後多照拂程璧便是。”
顧南枝嘆口氣:“天降大任於我呀!”
沈贏笑了,不知道是嘲笑還是什麼。
路總要一步一步的走,習武也是一個道理,一向對任何事都有興趣的沈贏只用了兩個時辰就把書中心法個弄清楚了,他從前看過醫術,對人體經脈穴道,比顧南枝要熟悉的多,他認真檢查一遍以後,就把提煉出來,寫在紙上。
這時候顧南枝還在桃子樹下面和何小玉玩,那本給她學習用的《詩義折中》還丟在地上。
“過來。”沈贏頗爲不高興。
顧南枝拍拍手,聽見沈贏叫她,立即撿起來地上的書本,知道他怪自己糟蹋書本,要知道這個時代,書本的價值不是像後世那般不值錢,而她沾染了後世的壞習慣,經常不經意就把書亂丟,弄得沈贏次次斥責。
“我沒丟書!”顧南枝小心翼翼的走過去,嘿嘿的賠笑。
但是奇怪的是這一次沈贏沒有說她,而是把手中的幾張紙遞給顧南枝,然後道:“把這幾張紙上的內容熟背以後,在自己身上找到相應穴道再練。”
顧南枝覺得奇怪,下了課以後,他就拿去心法書,搗鼓了許久,當顧南枝一打開,立即驚呆了,這幾張紙上面畫了出了內力流轉的經脈和穴道,以及如何流轉的精簡口訣,完完全全就是一篇論文的精簡概要,字字都是精髓啊!
“你好厲害啊!”顧南枝越看越驚喜,忍不住大爲誇贊。
沈贏倨傲的抬抬下巴,默認了顧南枝的話。
顧南枝拿了這紙以後,立即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坐下來摸索,瞧了半天,這穴道都夠認半天了,還好自己之前學醫,大部分都知道,也會一些中醫藥,想來自己絕對是絕佳的練武材料。
這樣一看,竟然看到了夜裏,連晚飯都是沈贏給拿過來的。
沈贏倒是不介意,以前顧南枝不讓他晚上看書,說會影響視力,現在她自己也看,就管不了他了。
第二日一早,兩個孩子卯時便起來,各自在院子裏練了一會。
沈贏自來了這裏,身子好多了,臉色也紅潤起來,這五禽戲也日日練着,也不知是莊子上修養的好,還是顧南枝五禽戲的功勞。
沈漁來幾次都見他精神不錯,便讓他在這裏常住下去。
沈贏和顧南枝在這裏樂的自在,當然是願意。
顧南枝來這裏已然三四月了,從春天到夏天,倒也沒覺着時間長。
想起以前的家,顧南枝不是不想回去瞧,只是怕惹上什麼事情。
這幾日天氣太熱,何老太爺有些乏力,便放了兩個孩子幾天。
沈贏就開始琢磨這件事,按理說三天就該回門。
這都多少天了,顧南枝壓根就沒有那個意思,而沈漁也暗示過,但是顧南枝沒有說。
說顧南枝是買來的童養媳,不如說提早接進府裏的支柱,他喜歡和顧南枝一起,甚至有些離不開顧南枝,所以他開始迫切的想要知道顧南枝以前的生活。
和顧南枝說道這一點的時候,顧南枝沉默了許久。
“按理說是該回門的,只是有些事情我沒有告訴過你。”顧南枝抬頭,聲音不似往日那般,有些悶悶的。
沈贏心裏不知何情緒,心裏空空的,一向凌厲的嘴巴也說不出話,他還是第一次看顧南枝這般。
“你要不想去就不去。”
顧南枝笑着搖搖頭,然後輕聲道:“我家那樣你也知道底細,只是我以前瘋瘋傻傻的……”
沈贏恍然,“那次我遇見你在村子口跌倒了,瞧你就不對勁。”
顧南枝沒想到沈贏還見過傻傻的顧南枝,怪不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那麼詫異,心裏計較了會,便解釋:“以前我癡傻,後來磕破了腦袋,也清醒過來,你看這裏還有個疤。”
沈贏仔細看顧南枝指着的額角,是有個小小的疤痕,剛進府裏的時候紅紅的,他沒在意,後來才想起她的傷口就是這,心裏一陣懊悔。
“但是我家裏人不知道我恢復神志,所以把我送來做童養媳……”
沈贏聽明白了,自己這家就是火坑,娶不上媳婦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所以沈漁才把心思算到了童養媳上面去,沒成想到老太爺竟然病重,無奈他只好同意,而正好碰見了顧家。
顧家的底細他是知道的,後來讓老管家打聽過,顧南枝母親前不久去世,後腳顧南枝就被賣了。
也聽說顧南枝的娘親是頂老實的人,對顧南枝極好,一直護着她,她一死,顧家就急不可耐的賣了顧南枝這個拖油瓶,大約怕被拖累,心裏全沒有一絲情誼。
讓沈贏不覺心冷,看向顧南枝的眼神都柔了三分,想不到她是如此可憐之人,倒是之前對她不夠好,都是自己的妻子了,沈贏決意以後一定對顧南枝好好的。
顧南枝沒有發現沈贏的小心思,心裏盤算要如何應對顧家的人,依據他們的貪婪性子,知道自己不但沒有跳進火坑,還滋潤舒坦的享受,定是要像吸血鬼一樣討要錢財。
這事情太過麻煩,顧南枝畢竟是占了別人的身體,說要完全不管別人家,心裏還過不去,可是要管了,那就是無底洞。
一時間,顧南枝也猶豫了。
“明日我們備上禮品,一起回門瞧瞧吧!這兩月我身子好多了……”沈贏試探的說道。
顧南枝看了一眼沈贏,瞧見他眼裏的柔情,一時間有些失神,旋即恢復過來,咳嗽一聲道:“你說好便好,我都聽你的。”
沈贏默默一笑,聽話的好。
翌日。
二人準備了果子蜜餞以及茶葉六合,綢布四匹,豬肉十斤,雞鴨各六只,又拿了莊子上的上等黃酒兩壇,昨晚上在村裏買了一只小豬仔,讓何家做成燒乳豬,滿滿當當竟然帶了一馬車的東西。
從這裏莊子到顧家,不過半個時辰。
兩個人在馬車晃悠了一會,還沒有說多少話就到了。
剛進村子口,沈贏就聽到外面趕車的何老大說道:“村子裏的人粗野,小少爺不要出來,否則受了驚。”
顧南枝當然知道何老大是怕外面的村民沖撞了沈贏,畢竟沈贏身子骨弱,雖然調理這麼久,但是終究是心裏害怕,想到這裏,顧南枝去看沈贏,見他臉色仍舊紅潤潤的,精神奕奕,也不再擔心。
“看來跟我學的五禽戲有用的,日後你每日和我練拳,保證身子比我還好!”
“粗俗!”沈贏哼了一聲,挑開簾子望去,只見村子口那大樹下聚集了一撮人,都望着他這裏竊竊私語。
顧南枝拉下簾子,嘿嘿一笑,“你是不是怕練了沒有我練的好。”
沈贏瞥了顧南枝一眼,見她笑意殷殷的樣子,便沒有問她爲何拉簾子,左右不過那幾個理由,“我是怕練了以後,先生就不要你做徒弟了,讓我去練,我就可不要花時間在這粗等功夫上。”
顧南枝撅嘴,“還真的沒有見過像你這樣愛讀書的奇人。”
沈贏但笑不語。
外面指指點點的聲音越來越大,有些人直接就問何老大。
但何老大充耳不聞,一心趕馬車。
顧南枝還是面色不變,和沈贏逗趣。
沈贏心裏耐不住了,“你不介意?”
“介意什麼?”顧南枝反問。
沈贏的眼睛微微發紅,語氣也冷凌起來,“他們叫你傻子!”
“不介意,我聽習慣了,以前每天都叫我傻子呢。”顧南枝輕撫沈贏的手腕,好似在安慰他。
沈贏頗爲傲嬌,紅着臉抽回手,剛要說話,就聽見何老大喊道:“小少爺小少奶奶,到了!”
顧南枝和沈贏聽見,不由對視一眼。
這時候剛好是下地裏的時候,外面的人很多,都是看熱鬧的。
“不是說這傻子送去做童養媳了啊?怎麼回來了?”
“別是傻病犯了,給人送回來了。”
“老顧家真是倒了血黴,攤上這個傻妞……”
“可不是嗎?嘖嘖……唉出來了!”
衆人議論紛紛,顧南枝想裝作聽不見都難,她被沈贏拉着手,慢慢下了馬車,一抬頭就瞧見顧家一大家子站在院子裏,瞪大眼睛瞧着她。
站在最前面的就是李氏,此時的她穿着藍色粗布的衣裳,一根銀釵子閃閃發亮的別在腦後,兩只耳朵上帶着銀耳環,看起來富富貴貴的,連平時的尖酸氣都少了三分,只是她現在臉色極差,虎着臉,好像下一刻就要破口大罵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