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枝睜着圓溜溜的眼睛瞧着那男子,滿眼祈求。
“大丈夫言而有信!”劉程璧不知道何時出來了,似乎是對自己昨日的話有些悔意,“我說教你就教你!”
顧南枝扁扁嘴,“你看着沒你爹爹厲害!”
劉程璧臉紅,蹬蹬蹬走下來,辯白道:“我這是年紀小,等到我年紀長成,定比我爹爹厲害。”
沈贏慢條斯理的從步褡褳裏拿出來書,問:“我每日要花一個時辰教你認字,之後的時間你要練字,粗粗算也要一個時辰,你每日還要自己練功,家裏活計都很忙,你哪來時間教我內子?”
劉程璧似乎是沒有想到這個問題,微微一愣,下意識的去看他爹。
他爹瞥了他一眼,也沒有說什麼,但是臉色鬆動許多,畢竟他們也是來教劉程璧認字的。
沈贏繼續道:“再說我們不拜師,只是粗粗學習一些,好叫我內子防身。”
劉程璧聞言,轉頭張口想說話。
“若是我家內子天資不錯,將先生功夫學了個七七八八,也不至於讓先生一身功夫就此沉寂。”
劉創心思有些活絡了,他一身功夫做鄉野獵人本就是難過,想要教好劉程璧,好以後自保,但是劉程璧根本沒什麼興趣,他一心撲在讀書上,纏着自己認了一年字,後來的自己也記不清了,也教不了,便荒廢下來。
他也有些遺憾,畢竟這麼聰明的孩子,這個鄉村碌碌一生,到底是有些悔意。
“你容我想想。”劉創還是有些舉棋不定。
沈贏可不想這樣,自然趁熱打鐵,推着顧南枝上前,“快快請安。”
顧南枝也是十分機靈,不由分說,就跪了下去。
“雖是學些防身功夫,但先生始終是教習我的前輩,拜師禮可以沒有,但是禮數不能缺。”顧南枝嘴上也不鬆,一說完就期盼的看向了劉創。
劉創被兩個孩子弄得下不了台面,要是以往,隨意打發了就是,可那孩子說的話都到他心坎裏去了,他不由看向劉程璧。
少年堅韌的眼神直直的看着他,恍惚間,劉創有些失神,好久過後,劉創才抬手喊道:“好了,你起來。”
“好的師傅!”顧南枝麻溜的站起來,給沈贏使眼色。
劉創掀了掀眼皮,“我不是你師傅,不要亂叫。”
顧南枝嘿嘿一笑,“知道了,先生。”
劉創嗯了一聲,“既然你想學功夫,便不得懶散,以後每日卯時一刻來這裏。”
顧南枝答應的痛快,劉創卻懷疑她一個女孩能否吃的了苦,畢竟她還是個孩子,又是嬌小姐。
沈贏也對劉程璧道:“那我以後也每日卯時一刻上山來教你認字。”
顧南枝偷笑,知道沈贏擔心她一個人,沈贏也是個刀子嘴豆腐心,人雖然陰鬱了點,但是性子也不是特別壞的人,可教之才啊!
這麼一商量妥了以後,兩個人在打道回府,後又讓何家準備了一些禮物,替他們送上去。
去的是何家的老大,眼力見還是有點的,臉色平平的將顧南枝準備的數十份禮物送上去,然後哆哆嗦嗦的下了山。
學武就和學知識一樣,貴精不貴多,學知識要認字,學武就要打基礎。
劉創一開始花了小半月教了顧南枝一套拳法,雖然顧南枝舞起來軟綿綿的,但倒也可以看看。
他的功夫底子一看就是實打實的,借外力修內力,以致現在的虎虎生風樣,但是顧南枝不同,女孩子氣力遠不如男孩,修外力十分艱難,但是一旦打下基礎,以後再學其他也容易的多。
這個道理,顧南枝也明白,一月下來,對着這套拳法日日練習,吃飯睡覺都想着如何更進一步。
每日練到該上課的時候,才匆匆和沈贏下山回去。
下午便去看書或者練拳,有時候和劉程璧一起在釣魚,這日子也過的很舒坦。
這日,顧南枝在劉程璧的屋子前打拳,覺得實在無趣,“先生,我什麼時候能像你一樣飛啊?”
“粗粗練去,也有五年。”
“天資好的呢?”
“三年。”
顧南枝扁扁嘴,繼續打拳。
沈贏在邊上看的樂了,像個小教書先生一樣,說道:“習武貴在持之以恒,你這才一月功夫,就妄想成才?”
劉程璧在邊上用樹枝寫字,聽到這話,也頗有心得的挺起胸膛道:“讀書能短時間見成效,但是習武卻不一樣當的,需要將基礎打牢固了,經年日久才可能成材,一旦鬆懈就前功盡棄了,你可別學我。”
顧南枝翻了個白眼,知道理是這個理,但終究學武枯燥,已然一月有餘,可仍舊是止步不前,一直練這套苦拳。
她問過劉創,爲什麼叫苦拳。
劉創只說,練這個拳法很苦。
顧南枝心裏道,練這拳,一連練上那麼久,當然苦不堪言。
除了苦拳以外,劉創還教顧南枝一套簡單的動作,意在伸展身體。
這動作有些像瑜伽,看起來行雲流水,其實就是活動關節,顧南枝看兩遍就學會了,倒是讓劉創吃了一驚,覺得這女孩子也許還真的天資不錯。
顧南枝年紀也不算小了,除了練拳,還要修內力,但是劉創卻沒有系統的內力法門,粗粗教她內修的法門,便不再多說。
這讓顧南枝十分好奇,後來顧南枝說與沈贏聽。
沈贏正在看書,一頁書還未翻過去,心思立即沉下去,他轉頭叮囑道:“日後不要和外人提起劉家父子。”
顧南枝覺得奇怪,“爲何?”
沈贏看了顧南枝一眼,然後環顧四周,見沒有人靠近,才低聲道:“武學之事,內外兼修,這世上只有一家專注外力不修內力,那便是朝廷的捕快。”
顧南枝臉色大變,還未問出口,就聽沈贏繼續道:“捕快注重外力,長年累月下來,以硬功彪悍出名,一點也不懼怕修內力之人,他們多追捕毛賊宵小,一套拳法苦練幾年,便就成了。”
“你……你如何知道?”顧南枝臉色有些發白,腦子裏亂哄哄的。
沈贏嘆口氣,“我以爲劉程璧來歷不凡,卻不成想他與捕快有關,這事情切勿傳出去。”
“那……”
沈贏自是知道顧南枝什麼意思,躲在深山裏,不敢見人,還曾被收押在大牢裏,這裏面定是有些陳年往事,他們不說,沈贏不去問,但是私底下琢磨琢磨還是可以的,你看這稍一琢磨就把他好奇的事情給解開了一半。
他定了定神,安慰顧南枝道:“你不必怕,繼續和先生學着,我瞧你也耐得性子,功夫和力氣都見長,吃不了虧,只是以後出手需要顧忌一些了,他既然會些內力修習法門,他以前定是與江湖人打過交道,亦或者他本身就是武學世家出身,不敢教你內力,怕被人看出來。”
聽這麼一分析,顧南枝這才恍然大悟,這裏面曲曲折折真的不算少,沈贏看人眼光毒辣,心思深沉,做事喜歡留一手,他說可以,定是可以的,可是這樣日日相處,顧南枝忍不住就想知道他們到底從何而來,只不過這是後話。
第二日上山,顧南枝就忍不住一直看劉創。
劉創在一邊劈柴,掃了顧南枝一眼,問:“盯着我做什麼,你小相公又不是我!”
顧南枝立即羞的滿臉通紅,就連沈贏的臉也是微微泛紅,倒是不多見的場景。
劉程璧也不禁起了心思,咳嗽一聲問道:“你如何這麼早就娶媳婦了?我都是十六歲還未娶親,你倒好才十三歲,就有個如花似玉小媳婦!”
沈贏哼哼,“多嘴,我昨日讓你背的書會了嗎?”
劉程璧撇嘴,“那等簡單的東西,根本難不倒我!”
“哦,那今日我教你一個難的。”
“這怎麼可以,讀書不是要循序漸進嗎?”
“你天資聰穎,不是常人,不需守着死規矩,來,這《墨子》就給你去讀。”
“沈兄這是太高看我了……”
顧南枝忍不住笑,正要去插兩句話,一轉眼瞧見了劉創正默默瞧着她。
她一個哆嗦,拳都沒打出去。
劉創看到,不禁笑了笑,這樣一笑,平時肅穆的神情鬆了三分,不知爲何,顧南枝總覺得他氣派的緊,像是武林大俠那種風範似得。
“過來。”劉創對着她招招手,微微一笑。
顧南枝也不疑有他,走過去恭敬問道:“先生有何事要吩咐?”
劉創從懷裏拿出一本書,輕輕道:“這是我年輕時候機緣巧合得到的心法,內斂柔韌,我瞧着適合你,便找出來了,你先回去記好了這心法,明日我再來教你。”
這一下,倒是讓顧南枝不明白了,她愣愣的接過來心法,心思有些亂,正想問些話。
就聽見沈贏在後面叫她的名字。
“南枝!快上課了,老太爺囑咐不許遲到的。”
顧南枝只好把想說的話咽了下去,恭恭敬敬的拜了一拜劉創,低聲喊了一聲師傅。
劉創當然聽見了,他身子微微一震,大手在顧南枝頭上撫了兩下,嘆道:“好孩子,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