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五班來了個美女老師。
一下課,學生們扒着窗戶看着教室裏的沈千鶴。
金絲框眼鏡,長袖襯衫,咖色職業長裙,襯得她腰細腿長,氣質清冷又禁欲。
她正微微俯身,指着攤開在講台上的一份作業,跟一個學生低聲說着什麼,側臉線條柔和,聲音被窗戶隔絕,聽不真切,但能看到那學生聽得連連點頭。
“哇塞…真是美女老師…”
“哪個學校調來的?以前沒見過啊。”
“聽說姓沈?沈老師?”
窗戶外擠擠挨挨的腦袋竊竊私語,興奮又好奇。
沈千鶴似乎察覺到了窗外的視線,抬起頭,扶了下金絲眼鏡,目光平靜地掃過來。
窗外瞬間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小小的騷動,幾個膽大的男生嘿嘿笑着揮手,大部分學生則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
沈千鶴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極輕微地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便又低下頭繼續跟學生講題,仿佛窗外的喧鬧與她無關。
這份冷淡反而更勾起了學生們的興趣。
“好酷啊…”
“看着不太好接近的樣子。”
“但是真的好漂亮,像畫報裏的人…”
上課鈴適時響起,圍觀的學生們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班級瞬間安靜下來。
沈千鶴點了點月考試卷,“大家的成績已經出來了,你們果然沒讓我失望。”
衆人一聽,還挺驚訝。
他們班可是年級倒數第一。
這成績還沒她失望?
沈千鶴緩緩說道:“確實都挺差勁的。”
衆人:“……”
“我這個人脾氣很好,不說髒話不講重話,到點下課絕不拖堂,上課期間有同學去廁所我也不攔着,有人睡覺我盡量小聲些不吵醒你們。你們不喜歡拖堂加課,我也不喜歡別人耽誤我下班時間。”
她說着,鏡片折射的光冷冷一閃,“從成績出來後,主任讓我加了三天班向他述職,這讓我很生氣。”
教室裏落針可聞,所有學生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講台上這個語氣平靜卻字字砸坑的新老師。
“歸根到底,還是你們成績太差。”沈千鶴的指尖輕輕敲了敲那份慘不忍睹的月考成績單,“我也不知道你們上個老師是怎麼教的你們,竟然會把你們教得這麼——”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選了一個足夠尖銳卻又算不上髒話的詞,“一塌糊塗。”
底下有幾個學生不服氣地撇撇嘴,但沒人敢吭聲。
“不過,既然現在是我接手,”她扶了扶眼鏡,目光像精密儀器一樣掃過全場,“以前怎麼樣,我不管。以後,我的課,按我的方式來。”
她走下講台,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過分安靜的教室裏格外清晰。
“成績差,沒關系。基礎薄弱,也沒關系。”她停在一個低着頭玩手指的男生旁邊,指尖點了點他空白的筆記本,“但從今天起,態度必須端正。”
那男生猛地縮回手,臉漲得通紅。
“我生氣,不是因爲你們考了倒數第一。”沈千鶴走回講台,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角落,“我生氣,是因爲你們浪費了我的時間。”
“我讀了這麼多書,毒雞湯喝了一桶又桶,那些爛大街的話我懶得講,也沒必要去講,”沈千鶴重新走向講台,目光依次掃過每個人,“我就一句話,你們好好想想,爲什麼來這兒上學。”
她停頓了下,“我們開始上課,你們基礎太差照着書講根本沒用,現在按照我的節奏,把書放一邊,每個人拿出本開始記語法。”
教室裏一片寂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沈千鶴轉身在黑板上寫下幾個核心句型,字跡清瘦有力,一如她給人的感覺。
“英語語法不是天書,”她聲音平穩,“它只是一套邏輯。而你們之前的問題在於,試圖用混亂的思維去理解邏輯。”
她點了點黑板,“忘記你們以前學的那些零碎玩意兒。從現在開始,我的規矩就是規矩。第一條:時態不是靠背,是靠時間軸。”
她在黑板上畫下一條長長的橫線,標出過去、現在、未來。
“所有動詞的變化,都在這條線上跑。跑錯了時間,就是跑錯了賽道,句子就廢了。”她語氣裏沒有任何調侃,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像在說明一項機械原理。
一個男生小聲嘀咕,“說得輕巧…”
沈千鶴的金絲眼鏡鏡片微光一閃,精準地捕捉到了聲音來源。
“第三列第五排,穿黑色外套的男生。”
全班目光齊刷刷投過去。那男生一個激靈,猛地坐直。
“你認爲哪裏‘不輕巧’?”沈千鶴問,沒有生氣,更像是研究員在詢問實驗對象的困惑。
男生支吾着:“就……那麼多規則,記不住啊,老是混。”
“規則?”沈千鶴微微偏頭,像是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詞,“我從不要求你們死記規則。我要求你們理解邏輯。你玩遊戲嗎?”
男生一愣,點點頭。
“遊戲規則需要死記硬背嗎?你玩多了,自然就知道什麼時候該放技能,什麼時候該撤退。語法也一樣。”她用指尖敲了敲黑板上的時間軸,“這就是地圖。現在,告訴我,如果你想說‘我昨天踢了足球’,動詞該落在哪個點?該用什麼形態?”
男生盯着時間軸,猶豫了一下,指着“過去”,“這裏……用過去式?”
“正確。”沈千鶴沒有任何表揚的意思,只是確認了一個事實,“看,你沒背規則,你也找到了。下一個例子…”
她的語速不快,但幾乎沒有廢話,每一個例句都直指學生最容易混淆的痛點。她不講“爲什麼”,先講“怎麼用”,像給機器輸入一套更有效率的運行程序。
偶爾有人走神,她的目光會像無形的針一樣輕輕刺過去,不需要呵斥,就足以讓人立刻坐正。
下課鈴響的時候,很多學生面前筆記本都記滿了密密麻麻的要點。
沈千鶴立刻放下粉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下課。”
她說完,拿着東西轉身就走,高跟鞋的聲音清脆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教室裏安靜了幾秒,然後猛地炸開。
“臥槽…這老師有點東西啊!”
“我感覺我好像聽懂了一點?”
“哇去,她是唯一一個上課不看教材的老師啊。”
“她氣場太強了,我大氣不敢喘…”
“但是講的是真清楚啊,那個時間軸好像有點用啊。”
班長周宇軒推了推眼鏡,看着筆記本上清晰的時間軸和例句,難得地沒有反駁周圍同學的議論,只是淡淡地說,“至少這個老師知道自己要教什麼,怎麼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