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學鈴一響,五班的幾個男生就默契地對視一眼,書包往肩上一甩,腳底抹油般溜出了校門。
“快點快點,趕不上好機位了!”趙明催着李銳。
“知道知道,舟哥那店周末爆滿,去晚了真沒地兒。”李銳應着。
幾人熟門熟路地拐過幾條街,把學校的喧鬧遠遠甩在身後。
學校附近的網吧查得嚴,身份證、校服,查得一清二楚,他們這幫熟客早就不去碰釘子。
蔣舟的店在幾條街外,又大,裝修又新潮,暗色調的工業風配上炫酷的RGB燈效,機子全是高配,鍵盤鼠標都是專業電競款,網速快得飛起。
雖然收費稍貴點,但是配置牛啊!
平常周六周天,這裏就是他們的據點。
敲擊鍵盤的噼啪聲、遊戲音效和激動的叫罵聲混成一片。
“舟哥!”
幾人一進去,看到坐在櫃台後面看手機的蔣舟,熱情的喊着。
蔣舟聞聲抬了下眼皮,看到他們,“放學了?”
“當然!”趙明說着,“平常我們也就只能放學才敢在你這兒玩。”
“嗯。”蔣舟應了一聲,視線又落回手機屏幕,手指點了點櫃台上的一個牌子。
那上面赫然寫着:【周末營業,學生勿擾】。
“規矩都知道吧?今天周五,破例讓你們玩兩小時,八點前必須下機。”
“明白明白!謝謝舟哥!”趙明和李銳忙不迭地答應,一溜煙鑽進了熟悉的A區角落。
開機,登錄遊戲,戴耳機,動作行雲流水。屏幕光映着他們興奮的臉,峽谷的戰鼓聲瞬間淹沒了所有雜念。
“GOGOGO!下路小心!”趙明全神貫注,手指在機械鍵盤上敲得噼啪作響。
李銳緊盯着屏幕,嘴裏念念有詞,“能打能打!看我控他!…漂亮!”
打贏一把,趙明取下耳機,“我去買瓶水,你們要不要喝?”
“我要!”
“給我拿包幹脆面跟辣條!”
“我也吃!”
趙明來到零食區,挑選完後來到前台結賬。
沈千鶴走到前台,看着在刷手機的蔣舟,敲了敲前台櫃,“包間的話一次最少要幾個小時?”
蔣舟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一樣,嗤笑一聲,頭也沒抬,“包間?電腦會開嗎?”
沈千鶴:“……”
趙明正好抱着一堆零食走到前台,聽到這對話,下意識覺得這女聲有點耳熟。他側頭一看,手裏的辣條和幹脆面差點掉地上。
沈…沈老師?!
他猛地僵在原地,臉色唰地一下白了,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想把自己縮進零食架後面去。
“老老老…老師?”
沈千鶴順着聲音看去,瞧見他也沒什麼反應,只是問着,“你也來玩啊。”
趙明咽了咽口水,故作震驚的說道:“沒,我就是路過進來買點零食。”
“趙大明,我的辣條!我要餓死了!”
李銳那極具穿透力的嚎叫從A區角落傳來,在相對安靜的前台區域顯得格外響亮,瞬間戳穿了趙明蒼白的辯解。
趙明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恨不得原地挖個洞鑽進去。
櫃台後的蔣舟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輕笑,顯然很享受這出好戲。
趙明急忙解釋着,“不是不是,老師,你聽我們解釋,我們絕對不是什麼網癮少年,我們就是學習壓力大,想找個發泄口…我們現在就走,馬上回去!”
沈千鶴靜靜的聽他說完,然後點了點頭,“好。”
趙明見她沒生氣,心頭忽然一鬆氣。
“你是叫趙明吧?”
“……”
完蛋,被記住名字了。
沈千鶴說道:“周一見。”
趙明朝她揮揮手,臉上的笑極其僵硬,“老師再見。”
等沈千鶴徹底消失在門口,趙明就像是被卸力了一樣蹲在地上沒緩過神。
“你怎麼回事?買袋辣條這麼慢?”
李銳走來,見他在地上蹲着,“你幹什麼呢?猥瑣死了。”
“我被沈老師記住名字了。”
“??”李銳瞪大眼,“到底啊?!”
“她還說,周一見。”趙明帶着哭腔着,“我完了,我徹底完了。”
大良好奇,“你倆沒事吧,以前你們主任來抓你們,你們不也玩得厲害嗎?那是誰啊?”
趙明重新站起身,“我們班新來的英語老師,人長得又漂亮講話又溫柔。”
“那你們還怕她?”
李銳一本正經的說道:“良哥,你可能沒聽過一句話。”
“什麼?”
“溫柔刀,刀刀致命。”
蔣舟叼着那根未點燃的煙,隔着櫃台,目光落在趙明和李銳,含糊地笑了一聲,聲音帶着點煙嗓的沙啞,“‘溫柔刀’?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從哪兒學來的詞兒。”
他這話不像疑問,更像嘲諷。
趙明和李銳這會兒沒心思頂嘴,滿腦子都是“周一見”的死亡預告。
“舟哥,你是不知道…”趙明試圖訴苦,尋找同盟。
蔣舟卻沒什麼興趣聽,揮了揮手打斷他,“行了,趕緊的,要玩就抓緊時間,不玩滾蛋,別擋着我做生意。”
趙明和李銳對視一眼,徹底沒了玩遊戲的心思。辣條和幹脆面也變得索然無味。
“不…不玩了舟哥,”趙明耷拉着腦袋,“我們…我們還是回去寫作業吧。”
“對對對,寫作業,好好學習。”李銳趕緊附和。
蔣舟連眼皮都沒抬,只是從鼻子裏哼出一個“嗯”字,算是知道了。
兩人如蒙大赦,拉着還在狀況外的大良,灰溜溜地逃離了網吧。
網吧裏重新恢復了之前的喧囂,敲擊鍵盤聲、遊戲音效再次成爲主旋律。
蔣舟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手指在手機屏幕上無意識地滑動了幾下,最終按熄了屏幕。
他拿下叼在嘴裏的煙,在指間慢慢捻着,煙絲被揉搓出來,簌簌落在櫃台上。
“溫柔刀…”
他低聲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嘴角扯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他抬眼,目光投向網吧門口,仿佛能穿透那扇門,看到那個早已消失在街角的身影。
吧台暖昧的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