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溺在溫暖的水流裏,舒適得讓人不想醒來。
慕青禾漂浮在一片混沌中,沒有疼痛,沒有冰冷的機械音,只有一種久違的安寧。他甚至能感覺到一股溫和的力量在體內緩緩流淌,修復着受損的經脈,滋養着幹涸的靈根。
這是……哪裏?
他不是應該魂飛魄散了嗎?
【當前剩餘壽命:30天23小時。】
冰冷的機械音毫無預兆地響起,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打破了所有的安寧。
慕青禾猛地睜開眼睛,刺眼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靜室的石頂,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靈力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林青鳳的氣息。
他動了動手指,發現身體雖然還有些虛弱,卻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劇痛,經脈暢通了許多,連那股討厭的魔氣都變得溫順了不少。
“我……沒死?”慕青禾喃喃自語,聲音還有些沙啞。
【宿主在最後時刻完成緊急任務,獲得真龍心頭血續命,目前生命體征穩定。】系統機械地解釋道,【“血脈共鳴”初級權限已解鎖,可微弱感知龍族血脈持有者的情緒波動。】
真龍心頭血?
慕青禾愣住了,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瞳孔驟然收縮。
他記得自己失去意識前,系統發布了那個荒唐的任務——獲取林青鳳的一滴心頭血。
他當時以爲這是系統最後的刁難,根本沒抱任何希望,甚至已經做好了魂飛魄散的準備。
可現在……他不僅活下來了,系統還說任務完成了?
難道說……林青鳳真的給了他心頭血?
這個念頭讓慕青禾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靜室中央。
林青鳳正坐在蒲團上閉目調息,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雋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左手手腕上纏着一圈白色的繃帶,隱隱有血跡滲出。
心頭血……是修士最本源的精華,蘊含着自身最純粹的力量,損耗一滴都可能傷及根基。林青鳳那樣清冷孤傲的人,怎麼可能……
慕青禾的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澀,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慌亂。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故意打翻香爐幹擾林青鳳修煉,偷偷修改他的任務地圖,甚至想在曲盛夏的生辰禮物上下毒……樁樁件件,都透着卑劣和不堪。
而林青鳳呢?
他不僅沒有揭穿自己引妖獸的事,沒有將他身懷魔氣的秘密告訴長老,甚至在自己瀕死之際,還損耗心頭血救了他。
這讓他如何自處?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劇烈,觸發“血脈共鳴”初級效果。】系統突然提示,【感知到龍族血脈持有者當前情緒:疑惑,探究,以及……一絲微弱的善意。】
善意?
慕青禾愣住了,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青鳳對他……會有善意?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林青鳳,對方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緩緩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林青鳳的眼神依舊清冷,卻沒有了之前的審視和探究,反而多了一絲復雜難辨的情緒。他看着慕青禾,淡淡開口:“醒了?”
“……嗯。”慕青禾慌忙低下頭,不敢再看他,臉頰因爲羞愧而微微發燙。
“感覺如何?”林青鳳又問。
“好多了,謝謝大師兄。”慕青禾的聲音低若蚊蚋,心裏卻像壓了塊大石頭,沉甸甸的。
靜室內陷入了沉默,氣氛有些尷尬。慕青禾能感覺到林青鳳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並不銳利,卻讓他坐立難安。
他知道,林青鳳肯定有很多問題要問他。關於魔氣,關於血脈,關於那道奇怪的機械音……
可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坦白一切?告訴林青鳳自己是天命反派,被系統綁定,必須完成那些針對他的任務才能活命?
他不敢。
他怕看到林青鳳厭惡和鄙夷的眼神,更怕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這一絲喘息的機會,會因此徹底破滅。
【叮——發布新任務。】系統的機械音打破了沉默。
【主線任務:向林青鳳坦白自己的魔族身份,並試探其態度。】
【任務時限:1天。】
【任務獎勵:壽命延長20天,解鎖“魔氣化形”初級技能。】
【任務失敗懲罰:經脈逆行(四級)。】
慕青禾的心猛地一沉。
向林青鳳坦白身份?
系統是瘋了嗎?
以林青鳳的身份和立場,一旦知道他是魔族皇室遺孤,就算之前救了他,恐怕也會立刻將他拿下,交由宗門處置。
“我不做!”慕青禾在心裏低吼,態度無比堅決。
他已經欠了林青鳳太多,不能再把自己往絕路上逼,也不能……再拖累他。
【警告:宿主拒絕任務,將觸發懲罰機制。】
冰冷的機械音落下,慕青禾的身體瞬間繃緊。他知道四級懲罰意味着什麼,那絕對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折磨。
可他這次不想再屈服了。
就算是死,他也不想再做那些違背良心的事了。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系統似乎也愣了一下,過了幾秒才再次響起:【檢測到宿主強烈的抗拒意志,符合“反派”性格多元化發展,臨時調整任務難度。】
【主線任務:向林青鳳透露自己並非純良人族,並觀察其反應。】
【任務時限:1天。】
【任務獎勵:壽命延長15天,解鎖“魔氣化形”初級技能(削弱版)。】
【任務失敗懲罰:經脈逆行(三級)。】
慕青禾愣住了。
系統……竟然妥協了?
還說什麼“反派性格多元化發展”?這系統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但他沒有太多時間思考這個問題,三級懲罰的威脅依然存在。透露自己並非純良人族……這個任務雖然依舊凶險,卻比直接坦白魔族身份要好上太多。
至少,他還有周旋的餘地。
慕青禾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林青鳳。
少年的眼神不再躲閃,清澈的眸子裏帶着一絲猶豫和掙扎,還有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林青鳳看着他的眼睛,心中微動。他能感覺到,慕青禾似乎有話想對他說。
“大師兄,”慕青禾的聲音有些發顫,卻異常堅定,“我……我有件事想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