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陳默那狹小的出租屋浸染得愈發壓抑。窗外城市的喧囂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屋內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和心髒擂鼓般的跳動聲。
鬼王歷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錐子,刺破了他最後一絲僥幸。“純陰之體暴露於野,如稚子抱金行於鬧市,時限無多。” 蘇雨晴那雙堅定而清澈的眼睛在他腦海中反復浮現,與可能降臨在她身上的可怕後果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焦慮。
代價巨大,隱患未知。但比起眼睜睜看着蘇雨晴因爲被自己牽連而遭遇不測,陳默覺得,那些風險或許可以承擔。至少,這是一種主動的防護,而不是被動的等待災難降臨。
“系統,兌換‘同心護身符’繪制之法,以及所需材料。”陳默咬着牙,在腦中下達指令。他賬戶裏剛剛到手的800冥元,加上之前的一點積蓄,瞬間縮水大半,換來了幾樣東西:一小罐暗紅色的、散發着淡淡腥氣的“赤蛟血墨”,一支用不知名鳥類翎羽制成的符筆,還有一張質地奇異、觸手冰涼的非紙非帛的符基。
【兌換成功。‘同心護身符’(簡化版)繪制方法已傳輸。提示:需以宿主心頭精血三滴爲引,混入血墨,繪制時需心無雜念,意念集中於守護之人。失敗幾率:35%。】
心頭精血!還要三滴!陳默嘴角抽搐,這代價比他想象的還大。但他沒有猶豫,深吸一口氣,按照系統傳輸的方法,盤膝坐下,凝神靜氣,引導着體內那微薄得可憐的氣流,逼向心脈。
劇痛!仿佛有一根燒紅的鐵釺刺入心髒,攫取着最本源的能量。陳默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冷汗涔涔而下,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他強忍着幾乎要暈厥的痛苦,咬破舌尖,利用劇痛保持清醒,指尖逼出三滴閃爍着微弱金光的、濃稠的心頭精血,滴入那罐“赤蛟血墨”之中。
血墨接觸精血的瞬間,仿佛活了過來,散發出一種妖異的光芒和更濃烈的氣息。
他拿起那支翎羽符筆,蘸飽了混合着自己精血的血墨,摒除一切雜念,腦海中只剩下蘇雨晴的身影。筆尖落在冰涼的符基上,開始按照玄奧的軌跡遊走。
每一筆都沉重無比,仿佛在拖動千斤巨石。他的精神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融入筆下的符文之中。與此同時,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鬼王歷之間那絲若有若無的、因“命裏缺我”而產生的詭異關聯,被這符文的力量引動,一絲極淡極淡、卻帶着無上威嚴與冰冷煞氣的意念,被小心翼翼地剝離出來,如同最纖細的金線,纏繞上筆尖,融入正在成型的符文中。
房間內陰風乍起,溫度驟降。鬼王歷的身影在角落的陰影中緩緩凝聚,他並未打擾,只是靜靜地看着陳默繪制符籙,猩紅的眸子裏沒有任何情緒,仿佛在觀察一個有趣的實驗過程。
當最後一筆落下,整個符文驟然亮起,爆發出一種混合了赤紅、金色與一絲詭異黑芒的光暈,隨即光芒內斂,符籙成型!一張看似普通,卻蘊含着精血、精神力以及一絲鬼王威壓的“同心護身符”靜靜躺在陳默手中。
而陳默,仿佛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直接癱軟在地,眼前陣陣發黑,胸口悶痛,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難。精血損耗帶來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同心護身符’繪制成功!品質:良。效果:佩戴者可抵御厲鬼級以下邪祟侵害,對更高存在具備一定警示與威懾作用(源自附加的鬼王氣息)。宿主與目標之間建立微弱精神鏈接(感知範圍:方圓一公裏)。宿主進入虛弱狀態(預計持續時間:72小時)。】
陳默連查看系統提示的力氣都沒有了。他掙扎着用最後一點意識,將符籙小心折好,塞進一個普通的信封裏,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給蘇雨晴發了一條信息:“有急件,已叫閃送,務必隨身攜帶,絕對不要離身!” 附上了單號。
做完這一切,他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陳默才從深沉的昏睡中悠悠轉醒。窗外天光已亮,但他依舊感覺渾身無力,腦袋像是被灌了鉛,胸口隱隱作痛。虛弱狀態果然不是開玩笑的。
他勉強支撐起身體,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機。蘇雨晴已經回復:“收到,東西已拿到。你……聲音聽起來很不對勁,沒事吧?” 後面還跟着一個閃送員將信封交給她的確認截圖。
陳默鬆了口氣,回復道:“沒事,有點累,休息一下就好。記住,東西一定要隨身帶。”
放下手機,他嚐試感應了一下。一種極其微弱的、若有若無的聯系,從遠方傳來,指向蘇雨晴的方向。這就是精神連接嗎?感覺很奇妙,但並不強烈,如同風中殘燭,似乎隨時可能斷掉。
“精血損耗過巨,三日內不宜動用任何靈力,否則根基受損。” 鬼王歷清冷的聲音響起,他依舊飄在角落,仿佛從未離開。
陳默苦笑一下,點了點頭。他現在這狀態,別說動用靈力,能不能打得過一只吉娃娃都成問題。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突然響起,並非任務,而是一則警報:
【警告!檢測到宿主所在城市範圍內,出現異常能量波動!波動源與之前‘邪術痕跡’(貓屍符籙)殘留氣息存在高度相似性!波動強度:中等。位置:模糊,位於城東區域。性質:帶有強烈惡意與掠奪性!】
陳默心頭一緊!王老五的表哥?還是其他懂得邪術的人?他們又在搞什麼鬼?而且偏偏是在他最爲虛弱的這個時候!
他強撐着試圖集中精神,想要更清晰地感知那股波動,但虛弱的狀態讓他的感知力大打折扣,只能模糊地感覺到一股令人極其不舒服的、陰冷而貪婪的氣息在城東某處彌漫開來。
“看來,螻蟻並未安分。”鬼王歷也感知到了那股波動,猩紅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厭煩,“如此污濁之氣,令人作嘔。”
陳默心中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他嚐試給蘇雨晴發信息,提醒她最近一定要小心,尤其不要去城東方向,卻發現信息發送失敗,手機信號格空空如也。
不是吧?屋漏偏逢連夜雨!
他掙扎着走到窗邊,看向城東的方向。雖然肉眼什麼也看不到,但那無形的壓迫感和源於同心符的微弱精神鏈接傳來的、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安感(不知是蘇雨晴的情緒,還是他自己的心理作用),都讓他確信,有什麼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或者即將發生。
惡兆,已現。
而他,這個理論上應該處理這些事情的“鬼見愁”,卻正處於最無力的時刻。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