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倉庫內,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鐵鏽味、塵土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蘇雨晴握緊防狼噴霧,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謹慎,高跟鞋踩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在這死寂的空間裏被無限放大。
脖子上的清心玉佩持續傳來冰涼的觸感,仿佛在試圖驅散某種無形的侵蝕。而她貼身收藏的那道同心符,此刻竟隱隱散發出微弱的暖意,與玉佩的冰涼形成奇異的對比,讓她紛亂的心跳稍稍平復了一些。
倉庫內部堆放着一些廢棄的機械零件和破爛的木材,蛛網遍布。但蘇雨晴敏銳的記者直覺告訴她,這裏絕不僅僅是廢棄物資堆放點那麼簡單。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如影隨形,冰冷的惡意幾乎凝成實質。
突然,她腳下一絆,差點摔倒。低頭一看,地上似乎用某種暗紅色的、黏稠的液體畫着一些扭曲的線條和符號,延伸向倉庫深處。
是血!而且不止一種!蘇雨晴胃裏一陣翻騰,強忍着不適,用手機手電筒照亮地面。那些符號歪歪扭扭,與她之前在王老五店門口看到的破碎符籙有幾分相似,但更加復雜、邪異,構成了一個大致圓形的區域,而她,正站在這個區域的邊緣!
陷阱!果然是陷阱!
她立刻轉身想退出去,卻發現來時的門口方向,不知何時彌漫起一股淡灰色的、不自然的霧氣,將出口遮掩得朦朦朧朧。同時,地面那些血色符號仿佛活了過來,開始散發出幽幽的紅光,一股強大的、帶着束縛和抽取力量的氣場瞬間籠罩了整個區域!
蘇雨晴感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她的喉嚨,呼吸變得困難,四肢也開始發冷、僵硬,仿佛生命力正在被一點點抽走。她口袋裏的同心符驟然變得滾燙,那股暖意變得強烈,拼命抵抗着外界的侵蝕,清心玉佩也發出急促的嗡鳴。
“呵呵呵……果然來了,純陰之體……” 一個沙啞、幹澀,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從倉庫深處的陰影中傳來。
一個佝僂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那是一個穿着髒污唐裝、頭發花白稀疏的老者,臉上布滿褶皺,一雙眼睛卻閃爍着貪婪與邪異的光芒,手裏還拿着一個不斷蠕動的、用黑布包裹的東西。正是王老五的那個表哥,馬老三!
“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你這味主藥了……” 馬老三咧嘴笑着,露出焦黃的牙齒,“有你這純陰之體的生魂和精血做引,再輔以五鬼搬運來的煞氣,我的‘陰煞奪元陣’就能大成!到時候,延年益壽,法力大增,哈哈哈哈!”
他揮舞着手中那蠕動的包裹,口中念念有詞。地面上的血色陣法紅光大盛,束縛力驟增!蘇雨晴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耳邊仿佛有無數冤魂在哀嚎、尖笑。
同心符滾燙得幾乎要灼傷她的皮膚,那股暖意頑強地支撐着她的心神,形成一個極其微弱的保護層,抵御着陣法的侵蝕和魂力的抽取。但顯然,這保護層正在被快速消耗!
……
與此同時,出租屋內的陳默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不是生理上的,而是精神層面的劇烈震蕩!
通過同心符的鏈接,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蘇雨晴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和生命危機!那邪陣的力量遠超他的想象,竟然能透過同心符的防護直接沖擊他的心神!
“不好!是奪元類的邪陣!她在被抽取魂力和生機!” 陳默目眥欲裂,掙扎着想要站起來,卻再次無力地跌坐回去,虛弱感如同鐵鏈將他牢牢鎖住。
他看到了!通過那劇烈的精神沖擊傳遞過來的破碎畫面:廢棄倉庫,血色陣法,邪異的老者,還有蘇雨晴蒼白而痛苦的臉!
方位!城東偏南!廢棄工廠區!
可他如何去救?!他現在連走路都困難!
“大王!歷!” 陳默幾乎是嘶吼着,看向房間角落的陰影,“救她!求你!我知道你能做到!條件隨你開!”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卑微地向鬼王歷求救。
陰影中,鬼王歷的身影緩緩浮現。他依舊面無表情,猩紅的眸子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血泉。他看了一眼狀若瘋狂的陳默,又仿佛穿透了空間,看到了遠方倉庫內正在發生的一切。
“陰煞奪元陣……粗鄙不堪。” 他語氣淡漠,帶着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以生靈精魂爲柴薪,終究是下乘之道,徒增業障。”
“救她!” 陳默再次吼道,嘴角因爲心神激蕩又溢出一絲鮮血。
鬼王歷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陳默身上,那目光深邃難明,似乎在權衡着什麼。最終,他淡淡開口:“記住你今日之求。”
話音未落,他抬起了手,並未指向窗外,而是對着陳默面前虛空一劃!
刹那間,陳默感覺自身那因爲繪制同心符而幾乎枯竭的精神力,以及周圍空間中稀薄的陽氣,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強行抽取、壓縮,在他面強凝聚成一支近乎透明、卻散發着凌厲鋒銳之氣的——箭!
這支箭,以陳默殘存的精神力和陽氣爲體,內部卻蘊含着一絲鬼王歷賦予的、凝練到極致的毀滅意志!
“去。” 鬼王歷屈指一彈。
那支透明的箭矢無聲無息地穿透了牆壁,跨越了空間的阻隔,以超越物理法則的速度,射向城東那座廢棄倉庫!
……
倉庫內,馬老三正志得意滿,看着陣法中央搖搖欲墜的蘇雨晴,仿佛在看一件即將到手的絕世珍寶。他手中的那個蠕動包裹也興奮地顫抖着,散發出更濃烈的陰煞之氣。
就在蘇雨晴感覺意識即將徹底沉淪,同心符的光芒也黯淡到極致的刹那——
沒有任何征兆,也沒有任何聲光效果。
馬老三臉上得意的笑容猛地僵住!他感覺自己精心布置的“陰煞奪元陣”核心,那由他心血祭煉、作爲陣眼的“陰煞幡”(他手中蠕動的包裹),仿佛被一柄無形的、來自九幽的利刃精準命中!
“噗——!”
馬老三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後面的廢棄機器上,手中的陰煞幡瞬間變得黯淡無光,停止了蠕動。
地面上那散發着幽幽紅光的血色陣法,如同被掐斷了電源,光芒瞬間熄滅,所有邪異符號變得如同幹涸的污跡,再也感覺不到絲毫能量波動。
那扼住蘇雨晴喉嚨的無形力量消失了,抽取生命力的感覺也戛然而止。她腿一軟,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脖子上的清心玉佩恢復了正常的微涼,而口袋裏的同心符,那滾燙的灼熱感也迅速消退,只剩下一種溫潤的餘韻。
她驚魂未定地看向倒在遠處、不知死活的馬老三,又茫然地看向四周。發生了什麼?陣法……怎麼突然就破了?
只有她,以及遙遠出租屋內虛弱不堪的陳默知道,是那一支跨越虛空、凝聚了殘存力量與無上意志的箭,在千鈞一發之際,粉碎了邪陣,救了她一命。
陳默在感應到邪陣破碎、蘇雨晴脫離危險的瞬間,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強烈的虛弱和心神損耗讓他眼前一黑,再次暈了過去。
而在倉庫的陰影中,無人可見的維度,鬼王歷的一道虛影淡淡地瞥了一眼昏迷的馬老三和驚魂未定的蘇雨晴,目光尤其在蘇雨晴身上那道蘊含着陳默精血與他一絲威壓的同心符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如同從未出現過般,悄然消散。
危機暫時解除,但純陰之體暴露帶來的風波,顯然不會就此平息。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