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宋枕月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可憐。
“妹妹,你怎能推我!即便我如今沒有夫君做靠山,你也不能如此欺負我啊......”
柳氏出言打斷:“夠了,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宋枕月收了聲,她是懼怕這個主母的,她嫁進來使盡了手段也沒能讓這個主母對自己有所改觀。
柳氏吩咐人把宋枕月扶起來,“我原本想着你們姐妹二人一起入府,本應和睦,沒曾想鬧得內宅不寧!”
宋時微跪下,乖順認錯:“一切都是兒媳不好,但兒媳也是爲了顧全婆母聲譽才着急了些。”
柳氏疑惑:“我的聲譽?”
宋時微將矛頭直指宋枕月,“姐姐方才說兒媳因爲霽妍是庶女而不重視她的婚事,可兒媳是替婆母操辦的,姐姐這麼說不就相當於說母親厚此薄彼?把母親的臉面置於何處?”
“不是!你胡說!”
宋枕月着急地起身,想阻止,可是已經來不及。
柳氏臉色黑如鍋底,睨了眼宋枕月。
“看來摔了一跤也沒什麼事,皮糙肉厚的很。劉嬤嬤!”
“奴婢在。”
“對主母不敬,按照家規,柳條抽打手心三十遍!”
宋枕月唇色蒼白,聽着都手心冒汗,求道:“主母,您不可聽信我妹妹的一面之詞!霽妍也在,兒媳真的沒有對主母不敬!”
她這次學聰明了,知道有自己這邊的人證在才陷害宋時微。
衆人目光全都落到裴霽妍身上。
宋枕月希冀地望向她,“霽妍,你實話實說啊,我真的沒有對主母不敬,對不對?”
裴霽妍咬着下唇,不敢說話。
宋枕月呼吸急促,上手搖她,“你說話啊!”
裴霽妍不敢看她,訥訥道:“二嫂只是擔心霽妍......”
柳氏追問道:“擔心你什麼?”
“擔心霽妍會因爲庶女身份找不到好的夫家......”
柳氏好笑地說:“輪得到她來擔心嗎?越俎代庖,罪加一等。”
宋枕月不可置信地抬頭,一張俏臉上花容失色。
她不明白,宋時微的那一套自己如法炮制,怎麼反倒是報應在自己身上了?
柳氏吩咐嬤嬤:“還不快請老二家的去領罰?”
宋時微好心地掰開宋枕月抓着裴霽妍的雙手,低聲說道。
“好姐姐,你也不是什麼計策都能一一實現的。”
宋枕月像是突然聯想起了什麼,雙目圓睜,隱隱有恐懼。
“你知道什麼了?”
宋時微笑而不答,只是向劉嬤嬤道:“接下來還要麻煩嬤嬤了。”
......
入夜。
宋時微在桌案前仔細對着賬簿,大門忽地被推開。
好大的一聲響,她筆尖一抖,墨汁暈開。
“你還有閒心做這些?”
裴書臣一把搶過她手中的書卷,丟到一邊。
他手指顫抖,像是氣到說不出話,“瞧瞧你這幅悠閒的模樣,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宋時微心中暗笑,不就是借柳氏之手懲戒了宋枕月一番嗎?用得着這麼氣?
她眨了眨水盈盈的雙眼,指向地上散落的書卷,“那是家簿,夫君。”
裴書臣臉頰抽了抽,彎下腰撿起了家簿,啪的一聲拍在桌案上。
被這一打斷,裴書臣醞釀好的情緒,一下子弱了許多。
“我只不過不在一天,你就給我闖出這麼大的禍端,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怎麼瞧我的嗎?”
宋時微不解道:“今日?夫君說的是姐姐不敬婆母被罰的事?”
裴書臣一聽更來氣了,“你還知道啊?你姐姐是最知書達理的人,她怎麼會對我母親不敬?還不是你從中挑撥,鬧得家宅不寧!”
燭火映在宋時微側顏,明明滅滅,叫人看不真切。
“夫君這話就讓時微好奇了,時微竟不知,你對我姐姐如此知根知底,竟比我這個妹妹還懂她?”
裴書臣心裏咯噔一下,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宋時微笑意盈盈,沏了杯茶水,遞給他。
裴書臣咽了咽口水,接下了。
“夫君消消火,時微知曉夫君在意臉面,可母親自有分寸,善用家規本就是可以以正門楣的事情,外人應當是覺得我們門風整肅才對。”
裴書臣喝了口香醇的茶,意外地看向茶水,他此前竟不知宋時微茶藝功夫了得。
也許也是因爲他從來都不肯靜心坐下來,喝一杯她沏的茶。
裴書臣坐下,語氣也沒那麼沖了,“可也不該讓你姐姐受體罰,她那雙手的手心被打得不成樣子,她夫婿用命替我家得了功名,你們該厚待他的妻子。”
宋枕月一頓哭訴,他可心疼壞了,覺得全家都趁他不在欺負宋枕月。
宋時微皮笑肉不笑,轉着手上的紅寶石戒指。
“是厚待還是縱容?她以下犯上,目無尊長,難道就要因爲她丈夫身死,全家上下都要縱容她嗎?再說上頭有公爹婆母,再不濟也有喬姨娘顧着姐姐,合該輪得到夫君你呀?”
她說着話將頭緩緩轉向裴書臣,像是在問一件閒話家常,可卻字字戳中要害。
上一輩她就是顧及着宋枕月沒了生父生母,又沒了夫君,無人護着她。自己便處處替她收拾爛攤子,犯了錯自己也是第一個擋到她面前。
本以爲沒有親情也有友情,沒曾想,自己在她眼裏根本就不算個人。
裴書臣被堵得啞口無言,憋了一肚子氣,卻無處發泄,只得起身欲離去。
“夫君。”
裴書臣哼出一口氣,以爲宋時微是要出言留自己過夜,便搶先開口。
“我去書房睡,不用留我。”
宋時微低低笑了兩聲,“時微是想提醒夫君,明日是時微要回門的日子,莫要忘記了。”
裴書臣猛地回頭看她,眼裏是疑惑與不解,漲紅了臉也沒說出一句話。
“夫君?怎麼了嗎?”
“哼。”
他打開門徑直走了出去,他總不能承認自己方才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