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哇嗚哇嗚!”
警笛聲由遠而近。
聽到這聲音,孫德厚和孫梓頓時感動得熱淚盈眶——當然也可能是被打哭了。
換了誰,用臉硬接幾十個大逼兜,都得哭。
“吱嘎!”
一輛吉利星越L警車停在路邊。
隨後兩個警察下車,大步流星走過來。
一邊走一邊大聲吆喝着。
“來來來都讓一讓了啊。”
“我們接到報警有人碰瓷訛人,這是......”
“欸!?”
話還沒說完,擠進人群的警察就看到,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大爺,正彎着腿,弓着腰,“咵咵咵”不停地扇巴掌。
左右開弓,大開大合。
清脆的聲音有節奏地響起。
警察臉色一變,連忙上前制止:“住手!大爺住手不要再打了!”
秦牧這才意猶未盡地停下。
長出口氣,甩了甩手。
打得手都疼了。
“警察啊,救命啊!”
“你們再不來,再不來我們就要被打死了!”
“你看看,你瞧瞧,我這......”
“哎呀!”
孫德厚誇張大叫起來。
那張老臉被打的,就算他媽從棺材裏爬出來,都夠嗆能認出他來。
又紅又腫,口鼻處還躥血。
可圍觀衆人並未覺得可憐。
反而覺得,活勾八該!
“警察同志,就是他打的,你們可一定要給我們做主哇!”孫梓也哭喊起來。
這對父子,鬼哭狼嚎。
手腳並用,連滾帶爬。
奔赴他們的救世主——警察。
一左一右,分別抱住警察的兩條腿,兩把鼻涕兩把眼淚的,都蹭在了警察褲子上。
警察眉頭一皺,表情變得嚴肅了許多。
他本是出警來處理一起疑似碰瓷訛人的案件,結果到了之後卻發現竟然演變成了故意傷害!
這還得了?
“你們別害怕,安全了。”
警察安慰一句。
隨後看向打人者。
而此時,
秦牧也正好站起身,摟了摟褲子,看了過來。
“是你?”
警察臉色微變。
秦牧也挺意外地看着面前的警察。
沒錯了,正是昨天在地鐵站處理糾紛的唐建軍,以及他的小徒弟姜白。
唐建軍頓感頭疼。
這老爺子的情況他是知道的。
無敵buff都疊滿了,根本沒法選中啊。
“大爺,你這一把年紀了,氣性還這麼大啊?”唐建軍無奈地看着秦牧。
秦牧拍了拍手,淡淡道:“老頭子我黃土埋半截,沒幾天可活了,就想着在人生最後階段發光發熱,宣傳正能量,整頓社會不良風氣!”
唐建軍扶額,“您這算哪門子正能量啊?”
打人算正能量?
“警察同志是我報的警,事情是這樣的!”
這時趙明磊走上前,先指了下孫德厚,又指了下秦牧。
“這個老登摔倒了,我好心扶起,結果就被他訛上。”
“這位老爺爺,是路見不平,伸張正義,他是好人!”
旁邊圍觀群衆也七嘴八舌地開口。
“是啊警察同志,我們都看到了,那個老逼登訛人,活該挨打!這老大爺打得對!”
“這種訛人的老逼登難道不該打嗎?”
“這是正義的大逼兜!”
“我們都可以給老大爺作證,他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
“......”
群衆或許不是很懂法律,但他們樸素的情感,也能分辨出來是非善惡,黑白曲直。
所以紛紛開口聲援。
原來如此嗎?
唐建軍低頭看向掛在自己腿上的兩個人。
目光冰冷。
本來吧......
如果秦牧是無緣無故打人,那唐建軍還真挺爲難的。
不處理不好交代,自己心裏這關也過不去。
可處理吧,又無從下手。
現在好了。
唐建軍完全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不處理秦牧。
這還真是伸張正義整頓不良。
而就在此時。
又一輛警車呼嘯而來。
下來四個警察。
其中爲首的是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警察,身材敦實,皮膚黝黑,濃眉大眼,面容剛毅。
下車後一馬當先大步流星走過來。
聲若洪鍾。
“我們接到報警,有人當街打人!”
“來大家稍微散一散了啊。”
“誰報的警?”
“這是什麼情況!?”
黑臉警察一邊吆喝一邊走來。
“老宋!”
唐建軍看到他,走上前打招呼。
“老唐?你怎麼也在這兒?”黑臉警察頗爲意外。
老宋名叫宋國梁,跟唐建軍同爲西興街道派出所民警。
老熟人了。
唐建軍出警是來處理“訛人事件”,而宋國梁則是處理“傷人案”。
沒想到這兩個案子,居然就是一個案子。
唐建軍把他了解到的事情,言簡意賅地向宋國梁講述了一遍。
最後湊近,壓低聲音道:“這位大爺,其實也算是......見義勇爲了。”
宋國梁瞥了一眼,淡淡問道:“那你是什麼意思?”
唐建軍道:“我的意思是,不處理大爺。”
“老唐啊老唐!”
宋國梁搖頭嘆氣,頗爲失望地說道:“我記得你最討厭的就是和稀泥式的執法!”
“你還說過,你會秉公處理案件糾紛,堅決反對誰弱誰有理,誰鬧誰有理。”
“你變了,你到底還是變了!”
宋國梁臉一板,表情嚴肅,語氣嚴厲道:
“見義勇爲確實是好事,但,凡事都得有個度!”
“你看看,把人傷成這個樣子,這要是不嚴肅處理,我們怎麼對得起自己頭頂的警徽!”
“而且,如果不處理,也可能會引起一些人盲目效仿!”
“到時候指不定就會出現更大的亂子!”
“必須嚴肅處理,撥亂反正!”
見狀,
唐建軍也是一臉的無奈。
自己這個同事,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直。
當然,
唐建軍性子其實也挺直的。
他自己就挺反感和稀泥式的執法。
但,也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對不對?
這老宋啊,還是太年輕。
唐建軍也不廢話,直接向着秦牧說道:“大爺,把你那‘許可證’拿出來給他看一下。”
許可證......
看來這警察也是有個有趣的靈魂啊。
秦牧笑了笑。
直接伸手入兜,把診斷書掏出來。
厚厚一疊。
“我今年八十了,無兒無女沒老伴兒。”
“我一身的病,高血壓,冠心病,糖尿病,關節炎,骨質疏鬆......”
“我還得了直腸癌,晚期,醫生說我活不過三個月了。”
秦牧從容不迫地說着。
隨着他講述自己的情況,宋國梁的眉頭越皺越緊,表情也越來越凝重。
當最後聽到“直腸癌晚期,活不過三個月”,更是瞳孔驟縮。
他連忙看向唐建軍。
後者則緩緩點頭,表示秦牧說的都是實情。
“呼!”
宋國梁長出一口氣。
他總算是明白了,爲什麼素來性子耿直,眼睛裏容不得沙子的唐建軍,會在這個案子上,做出近乎原則性的讓步。
原來這大爺......
根本沒法選中啊。
隨後,
宋國梁目光直視着秦牧,臉上擠出個笑容,語氣平和道:“大爺,您......您還是要保重身體,千萬別累着自己氣着自己,以後再遇到這種事兒啊,您報警,我們來處理,絕對嚴肅處理,撥亂反正!”
孫德厚:???
孫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