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錢？
嚴隊長眼神一凝，銳利地盯着他。
這個理由，太常見，也太簡單了。
“他怎麼騙你的錢？”
嚴隊長追問。
“我......”
中年男人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地，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說！”
嚴隊長猛地提高音量，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是......不是因爲錢......”
凶手終於扛不住那股壓力，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剛才說的，根本就是謊話！
只是爲了博取一點點同情。
“那是爲什麼？！”
嚴隊長的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直播間裏的觀衆也愣住了。
【？？？反轉了？】
【不是因爲錢？那他剛才哭天搶地說被騙了血汗錢？】
【草，這b擱這兒演戲呢？】
【我就說嘛，逸哥都說了是激情殺人，騙錢那是長期矛盾，對不上號啊！】
中年男人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裏，恨意再次翻涌。
“因爲他該死！”
他咬牙切齒地低吼。
“他斷我財路！他讓我在整個趕海圈都混不下去！”
“具體怎麼回事！”
嚴隊長厲聲喝問。
“那天......那天我趕海，運氣好，抓到了一網好貨。”
凶手的聲音開始顫抖，陷入了痛苦的回憶。
“裏面有幾只......幾只抱卵的青蟹和皮皮蝦。”
這話一出，沈逸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而直播間裏，那些同樣懂行的觀衆，瞬間就炸了鍋。
【臥槽！抱卵的都抓？這孫子也太缺德了吧！】
【我靠，這是趕海人的大忌啊！斷子絕孫的搞法！】
【給不懂的兄弟們科普一下，趕海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抓到懷孕的、抱卵的海貨，都要放生！這是爲了以後有得抓，爲了生態循環！】
【這人連最基本的規矩都不懂？不，他不是不懂，他就是貪！這種人最惡心了！】
凶手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繼續用他那嘶啞的聲音說着。
“我當時就想着，這幾只大的，能多賣不少錢......我就沒放。”
“我聯系了他，海貨店鋪老板，讓他來收貨。”
“結果他一來，看到那幾只抱卵的母蟹，當場就翻臉了！”
“他指着我的鼻子罵我，罵我爲了錢不要臉，罵我幹這種斷子絕孫的缺德事！”
凶手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憑什麼罵我！他自己就是個開海鮮店的，他收的貨難道就都是公的？！”
“他還叫來了旁邊好幾個趕海的，當着所有人的面，逼我！”
“逼我把那幾只最值錢的母蟹給扔回海裏去！”
“從那天起，我在這個圈子裏的名聲就徹底臭了！”
“誰見了我都指指點點，說我就是那個連懷孕母蟹都抓的爛人！”
“再也沒人願意跟我一起出海，也沒人願意收我的貨！”
“我去找他理論，他不但不認，還說我是自作自受！活該！”
“我恨他！我恨死他了！”
他咆哮着，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怨毒。
原來，這才是真相。
所謂的騙錢，不過是謊言。
真正的起因，是幾只被放生的母蟹和蝦，和一個被毀掉的“名聲”。
一個因爲貪婪而不守規矩。
一個因爲固守規矩而不知變通。
最終，演變成了一場血腥的悲劇。
嚴隊長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凶手，眼神裏沒有同情，只有冰冷的漠然。
“所以，你就殺了他？”
“我......我那天又喝了點酒，在碼頭看到他，我越想越氣，就......就跟他吵了起來......”
“他還在罵我，我腦子一熱，就......就拿起了旁邊的石頭......”
凶手痛苦地捂住了臉。
一切，都跟沈逸的推理完全吻合。
嚴隊長點了點頭，繼續問道。
“爲什麼要把他的衣服扒光？”
這個問題，讓凶手全身一顫。
他抬起頭，眼神裏流露出一絲難以啓齒的窘迫和貪婪。
“他......他那天穿的衣服......是名牌......”
“我想着......能賣點錢......”
“帽子......我看過了，不值錢的牌子，就沒動，一塊塞進袋子裏了。”
“......”
現場，死一般的安靜。
如果說，之前聽到他因爲名聲被毀而激情殺人，還有人會覺得他有那麼一絲絲可憐。
那麼現在，當他說出扒光屍體衣服只是爲了賣錢時，那最後的一絲同情，也瞬間蕩然無存！
只剩下徹骨的惡寒！
【我操！！！！】
【我他媽真的吐了！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兒？】
【殺人之後，第一反應是扒人家衣服去賣錢？？？你他媽是窮瘋了嗎？！】
【貪婪！自私！惡毒！我找不到詞來形容這個畜生了！】
【爲了幾只懷孕的蝦殺人，殺了人還扒衣服賣錢，這種人槍斃一百次都不多！】
【這種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直播間裏的彈幕，充滿了憤怒的譴責。
而就在不遠處，那個剛剛被勸離的受害者家屬，顯然也聽到了這邊的對話。
“畜生！你這個畜生啊！”
她再次崩潰了，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又要沖過來。
幾個海警死死地將她攔住。
“他不但殺了我老公！他還扒光我老公的衣服！他怎麼能這麼狠心啊！”
“我要殺了他！我要親手殺了他給我老公報仇！”
女人的哭喊聲像一把鈍刀，割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嚴隊長看了一眼，對着身邊的年輕海警低聲吩咐。
“別讓她再過來了，把人帶回車上安撫。”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另外，跟家屬介紹一下情況。”
嚴隊長朝着沈逸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告訴她，這位沈先生，是第一時間發現遺體，並且幫助我們鎖定凶手的關鍵人物。”
“是！”
年輕海警立刻點頭，轉身朝着家屬那邊走去。
有時候，轉移悲痛最好的方式，就是讓她找到一個可以寄托感激的對象。
果然，幾分鍾後。
在年輕海警的攙扶和解釋下，那個中年婦女慢慢停止了掙扎。
她淚眼婆娑地抬起頭，順着海警手指的方向，看向了站在人群中的沈逸。
下一秒。
她猛地推開了身邊的人，跌跌撞撞地朝着沈逸跑了過來。
這一次，她沒有再喊打喊殺。
“撲通”一聲！
她竟然直直地跪在了沈逸的面前！
沈逸嚇了一跳，趕緊上前去扶。
“阿姨，您這是幹什麼！快起來！”
“謝謝你！謝謝你啊！恩人！”
中年婦女死死地抓着沈逸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手冰冷而顫抖，力氣卻大得驚人。
“警察同志都跟我說了！是你！是你找到了我家老頭子的！是你抓住了那個天殺的凶手！”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她語無倫次地哭喊着，不停地對着沈逸鞠躬。
“要不是你，我家老頭子就要被沖到海裏去了！連個全屍都留不下啊！”
“我給你磕頭了！我給你磕頭了！”
說着，她又要跪下去。
沈逸和旁邊的海警連忙將她拉住。
“阿姨，您別這樣，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沈逸有些手足無措。
“應該的，應該的......”
中年婦女喃喃自語，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
她猛地在自己身上摸索起來，最後掏出了一張銀行卡，想也不想就往沈逸手裏塞。
“恩人！這裏面是我家全部的積蓄！密碼是我老公的生日！你一定要收下！”
“現在我老公沒了，這錢留着也沒用了！你拿着！這是你應得的！”
她的情緒激動，動作近乎瘋狂。
沈逸趕緊將手縮了回來，連連擺手。
“阿姨，這絕對不行！我不能要您的錢！”
“你必須收下！你不收下，就是看不起我！就是不想讓我家老頭子走得安心！”
中年婦女哭喊着，態度堅決無比。
而就在這邊拉扯的時候。
不遠處，那個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凶手，聽到了海警和中年婦女的對話。
他猛地抬起頭，瞪大了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沈逸。
這個年輕人......不也是個趕海的嗎？！
他手裏的那個直播設備，凶手認得！
他自己有時候也會開直播趕海！
栽了......
竟然栽在了一個同行的手裏！
一股荒謬而又怨毒的情緒，瞬間沖上了他的頭頂！
如果不是他！
如果不是這個多管閒事的趕海主播！
再過三十分鍾！
最多四十分鍾！
潮水就會把那個袋子徹底卷入深海！
到時候，什麼痕跡都不會留下！
誰也找不到！
自己就能逍遙法外！
都是因爲他！
全都是因爲他！
“是你！”
凶手猛地掙扎起來，脖子上的青筋像是要爆開一樣，面目猙獰地對着沈逸咆哮。
“你給我等着！你他媽給我等着！”
“等老子出來了！我第一個就弄死你！”
他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充滿了最惡毒的威脅。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
旁邊一個年輕海警忍無可忍，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臉上。
“你他媽還想出來？”
年輕海警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着他的鼻子罵道。
“故意殺人！拋屍大海！你犯的是死罪！”
“就算不槍斃，也是無期！這輩子你就把牢底坐穿吧！還想出來報復？你做夢！”
這一巴掌，徹底把凶手給打懵了。
也把他最後的一絲幻想，徹底打碎了。
他癱在沙灘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遠處那片他賴以爲生的大海。
良久。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下輩子......下輩子再也不趕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