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的引擎在高空嗡鳴,像一頭疲憊的野獸喘着粗氣。楚昭靠在駕駛座上,右手還搭在小滿肩頭,她昏睡的臉貼着艙壁,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起伏。
剛才那扇青銅巨門閉合後,通道深處傳來低頻震動,像是某種古老機器被喚醒。他沒敢多留,立刻啓動飛舟升空,導航鎖定邊關要塞——那裏有他藏起來的備用籤到點,再過幾個小時就能刷新。
“你真覺得能活着回去?”蕭沉月站在艙門口,劍尖垂地,聲音冷得像冰層下的水流。
“不然呢?”楚昭扯了下嘴角,抬手摸了摸鼻尖,“咱都從地底爬出來了,總不能讓上面的人半路收屍吧。”
話音剛落,頭頂雲層忽然裂開一道口子。
一艘通體銀白的戰艦破雲而下,艦首刻着浮空島徽記,四翼展開如冰晶羽翼,無聲無息地橫在飛舟前方,徹底封死航道。
楚昭眯起眼:“南宮雪?”
下一瞬,一道寒光自戰艦躍出,穩穩落在飛舟前端。來人一襲霜紋長袍,銀發束於冰冠,手中長劍通體剔透,劍身流轉着細密霜紋,空氣在她周身凝成微小冰晶,緩緩飄落。
她抬劍,劍尖直指楚昭眉心。
“圖紙。”南宮雪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引擎轟鳴,“我知道你在禁地拼合過機甲核心圖,交出來,我放你們走。”
楚昭沒動,也沒笑,只是盯着那把劍看了兩秒,然後慢慢舉起雙手:“仙子姐姐,你說啥圖紙?我一個逃命的侯爺,連飛舟都是撿的,哪來的什麼寶貝圖紙?”
“別裝。”南宮雪手腕微抖,劍鋒向前遞了半寸,“三分鍾前,你的飛舟曾向浮空島發送過一段加密信號,頻率與我母艦喚醒協議一致。你以爲改寫源碼就能瞞天過海?”
楚昭心頭一跳。
那是他用籤到得來的“星域通訊模組”偷偷做的手腳,本想等零點籤到時觸發遠程激活,沒想到這麼快就被識破。
他不動聲色地將拇指輕輕旋動墨玉扳指,系統界面一閃而逝:【籤到倒計時:1小時23分鍾】。
還好,還能撐。
“哦,那個啊。”他嘆了口氣,裝出一副被揭穿的樣子,“那是我隨便試的,聽說你們島上有個‘機械墳場’,我想着萬一能喚醒點廢鐵,好歹換個零件修飛舟……”
“閉嘴。”南宮雪眼神一冷,劍勢驟緊,“你進過始源之室,見過編號M-07的檔案。那份數據裏藏着母艦啓動密鑰,而你——已經把它轉化成了機甲藍圖。”
楚昭心裏咯噔一下。
原來她盯的根本不是圖紙,而是**啓動母艦的核心算法**。
他正想再扯幾句,忽然察覺頭頂氣流異動。
一片烏雲毫無征兆地炸開,銀影如隕星墜落!
劍氣撕裂長空,直劈戰艦側翼。金屬裝甲應聲崩裂,三寸深的斬痕貫穿整片艦體,火花四濺。
蕭沉月落地時腳尖輕點飛舟邊緣,劍未歸鞘,目光掃過南宮雪:“攔截朝廷要員,私自動用靈能戰艦,按律當斬。”
南宮雪臉色微變,迅速後撤半步,冰魄劍橫擋身前:“你是黑鐵王朝的將軍,不該插手浮空島事務。”
“我是誰不重要。”蕭沉月冷笑,“重要的是,你現在是劫持者的身份。”
楚昭趁機往後退到駕駛位,一邊假裝檢查儀表盤,一邊低聲傳音:“別硬剛,她戰艦能源系統連着整個浮空帶,打壞了咱們也得跟着塌。”
蕭沉月沒回頭,只輕輕點了點頭。
三人成三角對峙,風從裂開的雲層灌下,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南宮雪盯着蕭沉月,忽然笑了:“難怪你能斬斷我的冰鏈,原來真是她……數據女神的繼承者。”
“你說什麼?”蕭沉月皺眉。
“沒什麼。”南宮雪收起笑意,劍尖再度抬起,“最後問一次,圖紙在哪?我可以只帶走它,不留活口。”
楚昭剛要開口,腳下飛舟猛地一震!
緊接着,整片天空都在搖晃。
戰艦發出刺耳警報,內部紅光閃爍,南宮雪臉色驟變:“星礦核心區爆炸了?!”
楚昭瞬間反應過來——這震動頻率,和小滿機械義眼掃描過的星礦脈沖波**完全一致**。
有人在同步引爆節點。
“不好!”他一把撲向操控台,啓動應急推進,“這不是意外,是人爲連鎖爆破!整個浮空帶的地基都在鬆動!”
話音未落,遠處天際接連閃起三道火光,像是大地睜開了眼睛。緊接着,第二波、第三波爆炸接踵而至,節奏精準得如同計算過一般。
南宮雪咬牙看向戰艦內部:“該死,幹擾器失效了!是誰在操控靈能矩陣?!”
蕭沉月抬頭望天,眉頭緊鎖:“這不是普通的爆破……有人在用劍意引導能量流向。”
楚昭瞳孔一縮。
**劍陣**。
又是那種熟悉的流體力學軌跡。
“不是我們的人。”他低聲道,“是沖着母艦來的。”
南宮雪終於不再糾纏圖紙,轉身就要躍回戰艦:“我得重啓防御系統,否則整座浮空島都會墜毀!”
“等等!”楚昭喊住她,“你知道誰在動手嗎?”
“不知道。”她回頭,眼神復雜,“但能繞過我的冰晶記錄網,還能精準切斷能源節點……全天下不超過五個人。”
“五個?”楚昭冷笑,“我覺得答案更簡單——是個不怕死的瘋子。”
南宮雪沒再說話,身形一閃,掠回戰艦。
戰艦緩緩調轉方向,準備撤離。
蕭沉月走到楚昭身邊,盯着遠去的艦影:“她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楚昭坐回駕駛座,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動,“但她現在顧不上我們了。真正麻煩的是那個引爆星礦的人。”
“你覺得是誰?”
“錢萬通?”楚昭搖頭,“他舍不得炸自己的礦。”
“獨孤絕?”
“他喜歡玩人心,不喜歡搞破壞。”楚昭眯起眼,“除非……這是某種儀式的一部分。”
蕭沉月沉默片刻,忽然道:“剛才那一劍,我不是爲了救你。”
“我知道。”楚昭笑了笑,“你是怕她真拿到了圖紙,母艦提前蘇醒,打亂你的計劃。”
她沒否認。
飛舟緩緩調頭,朝邊關方向駛去。身後,浮空島邊緣已經開始崩裂,大塊岩石帶着建築殘骸墜入雲海,像一場緩慢的雪崩。
楚昭看着導航屏上的倒計時,還有**一小時零七分鍾**。
零點一到,他就能換個地方籤到。
說不定這次能抽中個“反追蹤裝置”,或者“母艦防火牆破解密鑰”。
正想着,小滿突然在後座抽搐了一下。
楚昭回頭,發現她那只熄滅的機械義眼,竟然微微亮起了紅光。
“大哥哥……”她喃喃開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們在……改寫記憶……”
楚昭心頭一緊:“誰在改寫?改寫什麼?”
小滿沒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那軌跡,竟和蕭沉月剛才斬出的劍氣**一模一樣**。
蕭沉月立刻察覺,一步跨到艙前:“她怎麼了?”
“不知道。”楚昭扶住小滿肩膀,“但她剛才劃的那道線——是你劍陣的起手式。”
蕭沉月盯着那殘留的空氣波動,眉心朱砂痕忽然發燙。
她下意識伸手去碰,指尖剛觸到額頭,眼前猛地閃過一幅畫面——
冰冷實驗室,無數屏幕滾動着代碼,一個年輕男人背對着她,在終端輸入最後一行指令。
她沖上去抱住他:“別關!系統還沒備份!你會消失的!”
男人回頭一笑:“沒關系,我會回來找你。”
畫面戛然而止。
蕭沉月踉蹌後退一步,劍柄重重撞在艙壁上。
楚昭看着她失神的樣子,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問。
飛舟穿過最後一層雲霧,邊關要塞的輪廓隱約可見。
就在這時,小滿猛然睜開右眼,直勾勾盯着前方天際。
“來了。”她 whispered。
楚昭順着她的視線望去。
一道漆黑裂縫正在雲端緩緩張開,像是天空被誰用刀割開了一道口子。
從裂縫中,伸出一只覆蓋着黑色黏液的節肢,關節扭曲,末端泛着金屬冷光。
那只手,和影像裏她父親變異後的肢體,**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