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白鷗咽了口唾沫,硬着頭皮,過去開門。
門外站着三個人。
後面兩個,身穿軍綠色的長衣長褲,頭戴一頂軍帽,跟尋常的年輕人打扮並無什麼不同。
但爲首的那個人便不一樣了。
他通身黑色,下身是的確良長褲,但上身,一般人可能以爲那也是類似於的確良的布料,可白鷗識貨,看得出那是絲綢。
他也沒有帶軍帽,而是戴着一頂草編的圓頂禮帽。
見到白鷗,他摘下禮帽,扣在胸前,對白鷗微微欠身。
然後白鷗看見了,那人禮帽下,是一顆光頭。
“這位是白夫人?”
對着白鷗,那人微笑着開口,“還記得我吧?”
“錢,錢四爺……”
白鷗扯了扯嘴角,竭盡所能地擠出了個笑:“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姜老板的事,我們兄弟幾個當然得盡心。我三哥有事走不開,就讓我來了。”
光頭男人笑呵呵,看着挺和藹,可就是沒什麼溫度。
白鷗也只得跟着呵呵兩聲,而後觸電一般回過神來,連忙讓開門口:“快請進快請進。”
三人走進秦家洋樓,抬頭環視。
“怎麼感覺哪裏不太一樣了?”錢四說着,“對了,姜老板呢?”
白鷗:“他,他有事出去了……”
她的戰戰兢兢終於讓錢四忍不住,上下打量了白鷗一番,“白夫人,您今天有些奇怪哦。還有您這眼睛,怎麼這麼腫啊?”
白鷗冷汗都下來了。
這一刻,白鷗真的動過那念頭,求錢四幫她,幹掉秦楚那個禍害。
可就在這時,她耳邊又響起了姜光耀的哭喊。
錢四等人沒有任何反應,說明那並不是真實的聲音,而是白鷗的幻聽。
但那都是白鷗曾經親耳聽到過的。
她不敢賭。
萬一秦楚在暗處觀察着她,發現她的異動,那耀耀的命……
白鷗閉了閉眼,含着血,咽下了這口氣。
她僵硬笑道:“我跟老姜吵了兩句,老姜他……沒事,女人嘛,被摟一巴掌什麼的,也算平常,倒讓錢四爺笑話了。”
“東西都在地下室,我帶您過去?”
錢四自無不可。白鷗於是過去,將地下室的門打開。
錢四三人跟白鷗魚貫進入地下室。
當看到那些丟失的木箱又好端端出現在眼前,白鷗眼睛都瞪大了。
秦楚那丫頭怎麼做到的?!
錢四幾人不知道前不久這地下室裏還上演過消失的木箱的戲碼,沒覺得有什麼異常,照例上前檢查。
“呦,這一箱子的寶貝。”
錢四隨便打開了一個箱子,笑道,“姜老板真是發達呀。”
白鷗看着他撫摸那些財物的樣子,嚇得臉上的假笑都維持不住了。
她可是看見了,錢四跟那兩個跟班,腰上都別着家夥的!
萬一他們見財起意,給她來一下,那她豈不是完了!
海市周邊發生過好幾起案子,到現在都沒有破獲,坊間傳聞,就是這幾位爺幹的!
白鷗嘴裏發苦,心裏不斷埋怨姜百川。
早就跟他說過,這種人咱們招惹不起,他偏不聽。
還笑話她頭發長見識短,說什麼二爺和他的兄弟們都是講信用的人,一定幹不出黑吃黑的事。
再說二爺自己家大業大,看不上他們這三瓜倆棗。
不是,誰會嫌錢多啊!
說到底,這還是得怪秦楚的外祖父。
要不是他把自己名下的產業悉數捐給國家,連一個掛名廠長的位置都沒給當家的留,當家的何至於沒有一點自己的人手,到頭來還得拜托黑道的人。
白鷗在這邊胡思亂想。
那邊,也許真的盜亦有道,錢四已經合上了蓋子。
挑了幾個箱子隨手敲敲,錢四沒發現什麼問題,於是吩咐手搬運出去。
十幾分鍾後,箱子都運完了。
每個箱子都有幾十上百斤重,兩個年輕人直在那裏喘,不停地抹汗。
錢四看了,不禁又笑:“姜老板如今是飛黃騰達了,看不起咱們這些窮兄弟了,連杯茶水都沒得。”
白鷗一驚,手足無措。
她手忙腳亂地掏出錢夾,打開抽出票子:“給幾位大爺喝茶……”
嗖地一下,別說票子了,連錢夾都被錢四抽走了。
象征性地分給了手下一點鈔票,錢四將白鷗的錢夾揣進兜裏,臉上依然是笑:“白夫人大氣。”
而後轉過身去,招呼道:“走了!”
卡車引擎發動,突突兩聲,順着路開走了。
噗通。
是白鷗腳軟,坐到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夜晚如此靜謐,似乎一切都在順利發展。
可誰也不知道,深夜裏,遠處的小樹林中,還埋伏着另一輛車。
車身上公安的標識被遮住,看着平平無奇。
錢四從它所在的樹林前駛過,沒有絲毫察覺。
遠望着卡車離去,那輛車耐心地等待,等距離足夠了,才安靜地跟上。
……
秦楚蜷縮在箱子裏。
她手裏握着一把那匣子裏的槍,並且上好了子彈。
不過還算順利,有她的體重在,這箱子的重量沒讓錢四的人起疑,將她跟其他箱子一道都放到了車上。
卡車開動後,秦楚就離開了木箱,進到空間裏。
這不比那木頭箱子舒服多了。
而且她驚喜地發現,只要她是從木箱進入空間的,出去之後就還會在箱子裏,無論車開出去多遠,甚至都不用她去躺椅上操縱落點。
也是,地球是自轉的嘛。
要是空間沒有這種鎖定落點的功能,豈不是說她每次進出都得算萬有引力題,才能確定自己會落在哪兒?
不過秦楚也不覺得自己之前在躺椅上的練習白費了。
挖掘出空間的功能總是有益的。而且是那樣實用的功能,秦楚相信自己總有一天能用到。
秦楚窩在躺椅裏,翹着二郎腿。
正好有時間,她也好好觀察一下手裏這兩支槍。
這是兩支駁殼槍,俗稱盒子炮、二十響。
這種槍有威力大、射程遠、射速快的優點,但缺點也很明顯,比如後坐力大,作爲手槍尺寸太大,不太好控制。
當年國力貧弱,又涉及到列強對我國的武器禁運,咱們國家很難獲得更加先進,威力更大的槍械。
盒子炮這種手槍,一方面相比沖鋒槍等造價要低一些,另一方面因爲是手槍,打了禁運的擦邊球,所以在咱們國家非常流行,數量一度超過百萬。
可以說,這種槍伴隨着咱們國家的人民走過了那段艱苦卓絕的歲月,是咱們的老朋友。
秦楚手中的這兩把槍,看着都有年月了,但都保養得很好,仿佛不被歲月所敗的美人,無論過去多久,依然能散發光彩。
可這兩支槍,到底從哪裏來的呢?
秦楚細細撫摸着它們,腦海中模模糊糊的,出現了一些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