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立誠掃一眼,桑樂抖成篩糠的雙腿。
聲音沉穩:“出息。”
兩人都沒繼續談論這件事。
時衛城自首,李光和陳廣榮很重視這件事,立馬向上面申請增加警力,展開進一步調查。
也許是被瘋瘋癲癲的時衛城嚇到了,時森兩兄弟剛開始還咬着不肯承認,後面也坦白了。
跟時柒說的一樣,嫉妒,想除掉她給家裏省口糧。
這年頭,每一口糧食都很珍貴,林玉珠卻還把家裏最好的留給一個對家裏,沒有任何貢獻的傻妞吃,幾乎所有人都很不服。
只是平時礙於林玉珠的威嚴和凶悍,沒人敢當面反抗。
最開始的始作俑者,是蘇婉妹。
她新婚進來,肚子裏還懷了孩子。
卻看到林玉珠總把好吃好喝的藏起來,留給傻妞,嫉妒了,就慫恿時家兩兄弟,殺害親妹。
蘇婉妹也承認了,她肚子裏的孩子是老二時建的。
兄弟兩人還因此在公安局裏大打出手。
然後被陳廣榮教訓一番,勒令寫檢討。
只是謀害罪的判罰,還沒出結果。
時森時建聽說可能會槍斃的時候,才知道害怕,撲通跪在地上,向公安求饒。
尤其是時建,哭得稀裏譁啦。
“我家裏還有三個年幼的孩子,我不能死啊,公安同志。”
陳廣榮白了他一眼:“你不能死,你妹就能死了?都是一條命,怎麼你就死不了?你高貴在哪兒?”
時建聽到這句話,以爲自己一定要吃槍子兒了,腿軟得站都站不起來。
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在這裏懺悔。
李光雖然嫌棄,但還是公事公辦說:“你們如果能積極爭取到時柒的諒解,讓她出諒解書,就可以不槍斃,但得勞改。”
剛說着,周蘭香跑到公安局門口了。
人還沒見,先聽到聲音。
“公安,我要報案,我家男人進山之後失蹤了。”
周蘭香急匆匆跑進來。
嗓門又大。
李光皺眉,往時衛城身上一指:“你看那邊,是不是你家男人。”
時建也撲向周蘭香:“媽,媽,你一定要救救我們,只有你跟傻妞拿到諒解書,我們才能不死,不然公安會槍斃我們。”
時森和蘇婉妹也跪着求周蘭香。
“媽,救救我們。”
“媽,我不想死。”
桑樂一臉嫌棄:“殺人的時候,怎麼不覺得死亡可怕了?自己要死的時候,就知道害怕了?”
周蘭香懵逼中,聽着兒子兒媳一人一句解釋。
“媽,你一定要找傻妞寫諒解書啊,不然我們就都要死了。”時森哭着說。
“媽,我還想給您養老送終。”時建也在抹眼淚。
周蘭香盯着蘇婉妹大起來的肚子,心情很復雜。
雖然蘇婉妹給老大戴了綠帽,可孩子是老二的,身上還是流着他們時家的血,還是時家的種。
她家老二能睡兩個女人,那是她老二有本事。
周蘭香聽到真會吃槍子兒,也嚇到了。
餘光瞥到李光腰間黑乎乎的槍支,嚇得吞了吞口水。
她下意識靠近老二時建。
“老二啊,這傻妞小學都沒上完,大字都不識一個,怎麼讓她寫諒解書?”
李光耳力好。
“你只要讓她同意在諒解書上籤字,也算。”
周蘭香想到今天剛回家,在院子裏遇到的時柒。
心裏還是沒底。
她緊張道:“那傻妞看着像是被髒東西附身了,說不定早就不是你們妹妹了,這要怎麼辦啊?”
時建哭紅了眼睛:“媽,不管如何,你一定要想辦法,一定要讓傻妞在諒解書上籤字,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活下來,以後才能給您養老送終啊。”
一般多子女的家庭,父母都容易偏心小的,也有偏心大的。
中間的,往往都容易被忽略。
但周蘭香跟那些人不一樣,她更偏心老二,老二嘴巴甜,從小會哄她,給她畫大餅。
說以後要孝順她,讓她老了享上好福。
時建畫過的餅,一個沒實現過,但周蘭香依舊被哄得心花怒放。
“媽一定會讓傻妞籤諒解書,你們放心。”周蘭香說完,又去看時衛城,“你們的爸爸怎麼了?”
時森和時建低着頭,不敢把自己老爸犯過的混賬事說出來。
周蘭香見他們不說,轉頭去問公安。
“公安同志,我男人怎麼了?”
李光嗤笑一聲:“你男人,來自首的,二十餘年前的一樁命案,就是你男人犯的,強辱婦女清白,再加上謀害性命。”
周蘭香驚恐地問:“那我男人還,還能活嗎?”
李光:“這是命案,光是強辱婦女清白這一條都夠他槍斃了,他還殺了人,你覺得他還能活着走出這裏?”
周蘭香膝蓋一軟,跌跪了下去。
她哭喊着去抱住李光的腿:“公安同志,饒命啊,我男人,他,他只是一時糊塗啊,你不能害了他,你要是殺了他,那我以後怎麼辦啊?我們這一大家子怎麼活啊?”
周蘭香在公安局裏,哭天搶地。
陳廣榮笑了。
“一時糊塗?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桑樂嫌棄道:“你還有時間在這裏鬧,等會連你這倆兒子都要保不住了。”
兒媳懷孕可以免一死,但少不了勞改。
但那倆兒子,要是拿不到諒解書,想不死,難!
周蘭香哭着從公安局裏跑出去。
一路狂奔回家。
桑樂和傅立誠,站上二樓走廊。
看着周蘭香跌跌撞撞跑回家的背影。
桑樂抱着胳膊說:“老大,你覺不覺得這事也很蹊蹺?一個沒有任何人證的案件,凶手突然跑出來自首,還被嚇瘋了。”
兩人都聯想到了剛才那個看不見但存在的東西。
桑樂打了個寒顫。
“你說那個時柒,會不會被淹死一回後,真有了溝通鬼神的能力?”
傅立誠腦子裏,回想的是,在河岸邊,時柒那幾個異常的動作,以及突然說實話了的張偉同。
桑樂眨眨眼:“老大,你是不是也這麼覺得?換以前,我要是這麼說,你早就罵我了。”
這次居然沒罵。
那不就代表,傅立誠也認同了他剛才的說法?
嘶~
桑樂更覺得這事可怕了。
他甚至感覺自己脖子後面,涼颼颼的,一股陰涼的氣息,順着他領口往脖子裏鑽。
瘮人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