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筆落下。
時柒把寫了名字的小紙人,放在掌心上,右手食指和中指並攏,畫符。
一段招魂咒,清晰地從她口中流出。
“天地人鬼聽我令,三魂七魄速現形,有女李嫣樂,死於非命,冤魂不散,魂兮歸來!紙人爲載,速速上身!”
剛念完,她手中的紙人,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腰間弓了弓。
下一刻,紙人又從她手中飄出,在空中盤旋了片刻,搖搖晃晃最後落地的瞬間,化作了一個膚白貌美,綁着麻花辮子的女孩。
女孩的臉色慘白到沒有一絲血色。
眼珠子全部都黑了,一點白也找不到。
她嘴巴不斷一張一合,速度和頻率都很快,但發出來的聲音猶如風鼓動了垃圾袋般,陰冷瘮人。
時柒走過去,在李嫣樂的眉心,快速點了三下。
李嫣樂身上那股怪異感消失,完全跟紙人融合起來。
再睜眼的時候,臉色雖然還是蒼白,但已經看得出正常的人樣了。
“李嫣樂。”時柒喊出對方的名字。
“你認識我?”李嫣樂疑惑。
“不認識,但我知道你是被時衛城害死的。”時柒走到李嫣樂跟前,“想不想報仇?”
“想!做夢都想!”李嫣樂咬着牙,眼裏流露出對仇人的徹骨恨意,“可我沒進化成惡鬼,傷不了人。”
普通的鬼魂,是沒有傷人的能力的。
它們甚至沒辦法出現在世人的眼中,別說傷人了,嚇人都做不到。
李嫣樂雖然慘死,但到底是知識分子,骨子裏的善良,讓她放棄了進化成惡鬼。
這也導致她,雖對凶手恨之入骨,卻也沒有能力手刃仇人。
時柒:“我可以幫你。”
李嫣樂睜大眼睛:“你怎麼幫?”
時柒指了一個方向,那盡頭是時衛城跑的山裏。
“凶手進山了,你現在身上有我的紙人術,你可以現身嚇唬他,再逼着他去公安局自首,但我要你承諾一件事。”
“什麼事?只要你真能讓我沉冤昭雪,讓凶手被繩之以法,不管你要我做什麼,我都答應你。”
“別取他性命。”時柒道。
“爲什麼?他兒子兒媳要害你,你還要讓我放過他?”
“時衛城那樣的爛人,死不足惜,但你不一樣,你的靈魂很幹淨,生前行好事,渡了死劫後,下一輩子會投胎到大富大貴的家庭去,享一世榮華富貴。
你如果親自動手殺了他,那你的靈魂會被染黑,不但投胎要延後,還要被黑白無常拉到閻羅殿前,接受閻王的判罰。
爲了那樣的爛人,不值得。
你放心,他那樣的惡人,逃不掉吃槍子兒的下場,只是沒必要髒了你的來生路。”
時柒平靜地說着。
李嫣樂眼眶血水涌動,聲音發顫:“我們非親非故,也不認識,你爲什麼會幫我?”
時柒挑起唇角,笑容不羈:“只是看時衛城不順眼。”
李嫣樂感動,但滑過臉龐的,卻是兩股血水從眼眶流出。
“謝謝!”
時柒趕緊揮手:“你趕緊去吧,隨便玩,留一口氣不死就行。”
李嫣樂飄走了。
“柒柒,奶奶換了酸菜回來了,快出來看看。”
林玉珠人還在籬笆圍牆外面,就扯着嗓子,沖着裏屋喊。
“來了。”時柒脆脆地應了一聲,快步走出來。
林玉珠換了一缸酸菜回來。
她把酸菜缸放在水泵旁邊的石板上,回頭邀功似地對時柒說。
“奶特意挑了最好的一缸,你快看看。”
時柒揭酸菜缸上面的蓋子,剛揭開,就聞到了一股濃鬱的酸味。
太對味兒了。
時柒伸手去掏。
拿了一大把出來。
林玉珠立馬把酸菜接過去:“奶給你洗。”
……
山裏。
“啊啊啊……”時衛城發瘋一樣,一路喊一路往山裏跑,抱着頭,嘴裏時不時念叨:“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周蘭香怎麼追都追不上,追到一半,還把人追丟了。
眼看天色要暗下來。
周蘭香心裏急得不行。
她一琢磨,決定回去搬救兵。
周蘭香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跟一個白衣女孩撞了個正面。
但她還沒來得及細看對方的樣子,那人就行色匆匆地走了。
走得還極快。
周蘭香覺得這人面生,剛想回頭看清楚一些,就發現身後空無一人。
周蘭香頓時寒毛都豎起來了。
“衛城,衛城啊,你快回來啊。”
周蘭香腿都嚇軟了,邊哭邊往家裏跑。
時衛城跑到深山裏,“噗通”跪在了一處荒墳跟前。
他雙手合十,不斷磕頭求饒:“對不起,對不起,我當年真不是故意的,求求你,饒了我吧。”
時衛城沖着荒墳磕頭。
腦袋都快磕破了。
連磕了十幾個響頭後,聽到了墳前傳來奇怪的動靜聲。
時衛城嚇得面如土色,眼神驚恐,緩緩抬起頭。
結果下一秒,墳頭上的荒草,無風抖動。
“啊——”
時衛城嚇得慘叫。
“吱吱。”
下一刻,一只肥黑的老鼠從墳堆裏爬了出來。
時衛城鬆了一口氣。
“媽的,臭老鼠,嚇死我了。”時衛城來這裏磕頭,也只是想求個心理安慰。
李嫣樂的屍體被撈上來,下葬在這裏之後。
時衛城就經常偷偷一個人來這裏祭拜。
但他不敢做得太明顯。
都是一個人偷偷來,來這裏磕頭認錯,再求饒。
幾乎年年都來。
他每多來一次這裏磕頭,就覺得自己身上的罪孽少一分。
他想着,就算不小心被人撞見他給李嫣樂拜墳,也可以理解成,他念舊情。
時衛城長籲一口氣。
“差點被只死老鼠嚇到。”
他剛才在家裏,就是太緊張了。
不該怕的。
李嫣樂都死多少年了。
白骨都成堆了。
要真能變成鬼回來報復自己,不早就回來了嗎?
何必等這麼久?
說不定早就投胎了。
時衛城安慰完自己,竟然真不緊張了。
他看着眼前的荒墳,“當年怪就怪你非要掙扎,如果你直接從了我,我肯定會對你好的,我現在一個月至少能賺三十塊,多的時候,能賺五六十。”
李嫣樂剛死那段時間。
時衛城心裏也生出過愧疚。
但隨着時間的推移,愧疚感早沒了,他甚至還把過錯推到李嫣樂身上。
他開始說:“你要怪應該要怪你自己長得太勾人,勾引那麼多男人爲你傾心,最終惹來禍端。
你要是長得普通點,也許我就不會看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