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兄平日只知讀聖賢書,怕是還不知道吧?這位沈大小姐可是連學堂都沒上過幾日,讓她作畫?怕是要污了郡主的眼。”
“她準備的賀禮多半都是些庸俗之物,有什麼好看的?”
“話說回來她可是最愛出風頭的,今兒個竟能忍到現在都沒有動作?”
看着孤零零坐在原位不動的女人,不少人不由得泛起嘀咕:“不會是無知到空手登門吧?”
聞言,沈惜珠面上憂色更濃。
那掩飾不住的擔心更是讓衆人認定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沈錦竟真是空手登門!
下方的動靜就連高台上的貴人們也都被吸引,一道又一道目光扎在沈錦身上。
這一刻她仿佛淪爲了衆矢之的!
見狀,顧凌峰和季行舟不約而同沉了臉。
“沐清。”顧凌峰正欲吩咐,餘光便瞥見男賓席上,季行舟偷偷將什麼東西交給身後的隨從。
要說的話頓時消失在舌尖。
呵,看來無需他出手,有的是人爲那女人鞍前馬後!
“去,偷偷把這個交給她。”季行舟低聲道。
“少爺這不是您昨兒個剛得的暖玉嗎?”值好幾千金呢!
季行舟踹了隨從一腳:“讓你去就去,小心點,別讓旁人發現了。”
侍從躬身退出人群,混入郡主府伺候的下人中,就在他悄悄挪到沈錦身後將那暖玉從桌下遞到沈錦手中時,府門處忽地傳來一聲高喊。
“工部侍郎到——”
一道略顯狼狽的身影沖入場中,發冠凌亂,渾身遍布髒污,身後隨行的小廝更是背着一個大木盒,腰都快壓彎了。
“陳墨白?”朝臣們面面相覷,“他近日不是告假,連早朝都沒去嗎?怎麼會這時候來?”
這位可是出了名的古板無趣,整日只知鑽研匠木之道,從不參與類似的宴席。
陳墨白視衆人如無物,匆匆向上首行禮後,便立刻望向女賓席。
“誰是沈錦?”
“刷!”
衆人齊齊看向沈錦。
一直穩坐如山的女人直到此刻才施施然起身,意味深長地掃過那巨大的長方木盒。
她踱步至場中,頂着陳墨白灼熱的要將她刺穿的目光,面向浮雲梯,從袖中取出一封信箋。
“臣女沈錦賀郡主生辰。”
聲音脆亮,響徹場中。
“這家夥搞什麼!”看着婢女將那信接過呈上高台,季姓舟又氣又急。
他的暖玉呢?
爲什麼不拿出來!?
眼見那信箋就快要送到綺洛郡主身前,他再也忍不住霍然起身。
同時間,一道冰寒低啞的聲音自高台落下。
“本將也很好奇,沈大小姐的賀禮真容。郡主若不介意,可否讓本將先行過目?”
下方衆人聞言倒吸一口涼氣,越過郡主先看?定北將軍怎會提出如此出格的要求?
顧凌峰也知道自己沖動了。
可眼見衆人那看好戲般,等待沈錦出醜的模樣,以及季行舟着急起身的作態,他到底還是沒能忍住出了聲。
無論那信上是什麼,只要他看過,隨意一句誇贊,便是長公主和郡主也要顧忌他的顏面,護沈錦一二。
“將軍若想看,不如等郡主看完。畢竟今日是郡主的生辰呢。”
台下女人熟悉的聲音飄來。
顧凌峰愕然垂首,卻見沈錦笑靨如花,沒有即將淪爲笑柄的慌張,只有穩操勝券般的自信!
目光交錯。
她輕眨了一下眼睛,帶着無聲安慰的意味,似是在對他說:相信我。
顧凌峰目光沉沉凝視她半晌。
“也罷。”
他倒要看看,這女人的自信從何而來。
無數的目光聚集在高台,那已呈到綺洛郡主身前桌案的信箋上。
沈惜珠死咬住下唇,心中沒來由升起一股慌亂。
“沒事的,郡主和長公主什麼寶貝沒見過,一封信而已。這不過是她故弄玄虛的手段罷了!”鄭氏無聲走到她身旁,咬牙說。
話剛落,便見拆開信的綺洛郡主渾身一震,頭上金冠珠簾晃出了響,竟是從未有過的失態!
“綺洛?”長公主面露疑惑,正要詢問,卻見女兒已將那信收起來,以一種極其復雜的目光望着下方的女人,似是在掙扎什麼。
場中一片死寂,驚疑不定的目光來回在綺洛郡主和沈錦之間轉動。
“你可知後果?”綺洛郡主忽然開口。
沈錦低笑一聲:“今日是郡主生辰不是麼?您無需思慮太多,只需隨您的心便好。”
她的心……
綺洛郡主眸光顫動,看着她,好似被蠱惑了一般,短暫的沉默後,終是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階。
“你隨我來。”
沈錦垂首應了聲,偏頭看向陳墨白:“陳大人,走吧。”
陳墨白二話沒說拉着隨從跟上。
直到他們的身影遠去,消失在視野中場中,衆人仍有些回不過神。
只是一封信一句交談,那沈錦竟就讓最重規矩禮儀的綺洛郡主拋下滿堂賓客,離席了!?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打死他們也不相信這是真的!
衆人議論紛紛,任他們想破了頭也想不出那信上寫了什麼,能讓綺洛郡主反常至此!
顧凌峰眼皮驀地跳了跳。
想到沈錦放肆大膽的性子,心中頓時泛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當即側目,吩咐沐清:“跟上去。”
下方季行舟亦在吩咐隨從趕緊跟過去。
可人還沒離場,一個郡主府的丫鬟跌跌撞撞地跑到廳中。
“不好了!不好了!”
她咚地一聲跪下,哭着大喊:“郡主他們登上了摘星台,那……那個沈錦……她帶着郡主跳下來了!”
“什麼!”
場中一片譁然。
長公主腦子裏嗡地一聲,險些一頭揚倒過去。
下人們忙扶住她,現場一陣兵荒馬亂。
鄭氏也差點暈過去,理智瞬間崩碎。
“瘋子!她怎麼敢……她是要害死我們全家嗎!快!快去找郡主!”
她死死抓着沈惜珠的胳膊。
“晚了,我們就都活不了了!”
無數人涌向後院,郡主府爲綺洛修建的摘星台。
可就在他們趕到之際,高空之上驀地落下劇烈的呼嘯。
如飛鷹般的白色巨物飛過所有人頭頂,陰影投落,印在那一張張驚駭的人臉上。
“……那是什麼?風箏嗎?”
“下面好像還有兩個人!”
“是郡主!”
“還有沈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