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後,細雨綿綿。城隍廟的庭院裏,老柏樹的新綠被洗得發亮。
這日課後,閆小柱正擦拭着偏殿的窗櫺,那位曾贈他念珠的力宏師父忽然飄然而至。僧鞋上沾着泥點,僧衣下擺微溼,似是遠道而來。
"阿彌陀佛。施主別來無恙。"力宏師父含笑合十。
閆小柱連忙奉茶。力宏師父卻不急飲茶,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座氣勢恢宏的古道觀,飛檐翹角,殿宇連綿,雖顯破敗,仍可見當年盛景。道觀門前懸着一方斑駁匾額,上書"元帥宮"三字。
"這是壽陽縣鎮頭坪的元帥宮,明代所建,供奉玄武元帥。"力宏師父輕撫照片,"可惜年久失修,如今只剩斷壁殘垣。"
閆小柱凝視照片,心中莫名一動。那殿宇的規制,庭院的格局,竟讓他生出幾分熟悉之感。
"上月雲遊至此,見宮觀傾頹,唯餘數株古柏依然蒼翠。"力宏師父嘆息,"如此道場,若任其湮滅,實在可惜。"
他抬眼看向閆小柱:"貧僧記得施主曾言,欲尋一處清淨地專心修行傳藝。這元帥宮雖破敗,但占地十餘畝,環境清幽,正是個理想的所在。"
閆小柱愣住了。他確實向往能有更大的空間,但修繕這樣一座宮觀,所需的財力物力,遠非他現在能夠承擔。
"師父,這......"
"機緣未到,不必強求。"力宏師父收起照片,"只是讓施主知曉,世間尚有這樣一處地方,等待着有緣人。"
臨走前,力宏師父在殿內緩步一周,忽然在西南角的柱子旁停下,俯身細看。那裏有一片青磚顏色略深,形似北鬥。
"有意思。"力宏師父若有所思,"這城隍廟偏殿,當年想必也是修行人所建。地勢藏風聚氣,布局暗合星象。"
他轉向閆小柱:"你在此地教拳養氣,倒是誤打誤撞,選對了地方。"
送走力宏師父,閆小柱心潮難平。他站在力宏師父指出的那片青磚上,果然感覺到一股異樣的溫潤。站樁時,氣息運轉似乎都順暢了幾分。
當晚,他將此事告知安在田。
安在田沉吟良久:"元帥宮...我年輕時曾遊歷至此,確是一處寶地。力宏師父說得對,機緣未到,不可強求。但你若真與此地有緣,時機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他讓閆小柱取來紙筆,竟憑着記憶,勾勒出元帥宮的大致布局:主殿、配殿、庭院、古柏,甚至還有一眼山泉的位置。
"若真有那一天,"安在田筆尖輕點主殿位置,"這裏可作講經堂;東配殿練武,西配殿藏書;後院那幾株唐柏之下,正是站樁悟道的好去處。"
看着師父筆下的藍圖,閆小柱心中那個模糊的夢想,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此後數日,他教學時總有些心神不寧。站樁時,他會想象自己站在元帥宮的唐柏之下;教拳時,他會設想在更寬闊的庭院裏帶領學員練習。
奇妙的是,這種向往反而讓他的教學有了新的突破。當他不再局限於這方寸之地,而是心懷更廣闊的天地時,教拳的心態也變得更加從容大氣。
"閆老師最近好像不太一樣了。"敏感的退休教師悄悄對旁人說,"具體說不上來,就是感覺...更沉穩了。"
春雨初歇的傍晚,閆小柱獨自在城隍廟的庭院裏練拳。夕陽將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那影子似乎不再局限於這小小的院落,而是延伸向遠方,與某個等待重光的古老宮觀重疊在一起。
他知道,元帥宮還很遙遠。但有了這個念想,眼前的路,走起來便更有方向了。
第 八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