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很瘦，穿着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一張素淨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似乎每次都是這種簡單的打扮…
莫邵回開口，語氣疏離又冷漠，“這次兩個孩子都有問題，你開個價吧。”
洛念的心隨着他這句話，狠狠地沉了下去。
頓了頓，他揚起下巴朝洛圓點了點，“讓你的孩子，給他道個歉，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他想用錢擺平，息事寧人。
這是他一貫的作風。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下來，洛念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麼。
園長用一種復雜的表情看着洛念。
圓圓察覺到洛念的情緒，小心翼翼抱了抱她。
洛念笑了，還拿上次的手段打發她呢？
她緩緩地開口。“我不要錢。”
她直視着那個她曾愛到骨子裏的男人，說出了後半句話，“我要一個公道。”
公道？
莫邵回咀嚼着這兩個字。
他覺得可笑，上一次一萬塊錢就買了她的公道，這一次呢？
一個帶着孩子的普通女人，在他面前談公道。
辦公室裏的空氣仿佛結了霜，園長和老師大氣都不敢出，恨不得自己能當場隱形。
“媽媽......”
圓圓扯了扯洛念的衣角。
小女孩仰着頭，大大的眼睛裏蓄滿了水汽，她能感覺到媽媽在發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
圓圓的心揪成了一團，她又給媽媽惹麻煩了。
圓圓忽然鬆開了抱着洛念脖子的手，從她懷裏滑了下來。
她站得筆直，像一棵倔強的小白楊。
她先是狠狠瞪了一眼旁邊眼眶發紅的莫俊逸，然後轉向了莫邵回。
“對不起。”
稚嫩的童音，清脆又幹澀。
莫俊逸一愣，他繃着小臉不看圓圓。
“是我不好，我不該打人。”圓圓繼續說，“我願意給他道歉，請你不要爲難我媽媽。”
洛念的心髒像是被人用鈍器狠狠鑿了一下，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圓圓，回來。”洛念拽着她的手試圖拽回，“這些事媽媽會處理。”
“不。”圓圓搖了搖頭，固執地站在原地，身體繃得緊緊的。
莫邵回終於有了反應。
他垂下眼簾掃了一眼那個還沒到他膝蓋高的小姑娘。
唇角掀起一抹淡笑。
有骨氣。
可惜，用錯了地方。
“很好。”
他贊許地點了點頭，“既然你道歉了，這件事......”
“莫先生。”洛念打斷了他，她將圓圓一把拉回自己身後，“你是不是覺得，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能用錢解決？”
她的質問像一把淬了火的刀子，直直插向莫邵回。
“所有不合你心意的人，都能用錢堵住嘴？”
莫邵回的下頜線瞬間繃緊。
辦公室裏的氣壓低到了極點。
“道歉，是我女兒的教養。”洛念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而公道，是我做母親的責任。”
“你女兒咬傷我的孩子這是事實。”
莫邵回的語氣冷了下來，“現在，是你在這裏不依不饒，走司法程序是麼？你覺得你有幾分勝算能與莫家拼？”
洛念心一顫，說報警走司法程序無非也只是嚇唬嚇唬他們。
可她忘了，莫邵回從來就不是被嚇大的。
她咬着唇，不等她開口，莫邵回繼續說道：“聰明人是拿了錢翻篇，這一點，你女兒比你聰明。”
莫邵回向前踏了一步，“何況，我的耐心有限。”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眼底猶如一灘水。
“我勸你見好就收。”
洛念毫不退縮地迎着他的壓迫。
五年了。
他還是這個樣子。
永遠高高在上，永遠用他那套邏輯來衡量世界，碾壓所有不順從他的人。
她曾經就是那個被碾壓的對象，現如今換成她女兒了是嗎？
旁邊的莫俊逸快要嚇哭了，他最怕的就是莫邵回這個樣子。
他扯了扯莫邵回的褲腿，小聲地，帶着哭腔說，“我不要她道歉了......”
“我們回家吧，我餓了......”
莫邵回沒有理他。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這個不識抬舉的女人身上。
他想不通。
一個普通的單身母親，哪來的底氣跟他抗衡？
“洛小姐，洛小姐......”
園長終於回過神，她快步走到洛念身邊，壓低了聲音，用氣聲勸道。
“算了吧，莫家......我們真的得罪不起的。”
“爲了孩子，您就退一步，啊？”她嘆了口氣，小聲道：“穩定的生活來之不易，別沖動。”
園長的手心全是汗，她一邊說，一邊偷偷去看莫邵回的臉色。
每一句勸說，都像一根針，扎在洛念的神經上。
是啊，穩定的生活來之不易。
這些道理她都懂。
可憑什麼？
憑什麼她的女兒被欺負了，被辱罵了，還要爲了對方的面子，退讓隱忍？
就因爲對方姓莫？
就因爲對方有錢有勢？
洛念低頭，看着女兒通紅的眼眶，和那雙緊緊攥着她衣角的小手。
圓圓什麼都沒說，但那份委屈和依賴，幾乎要將她的心都揉碎了。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對上莫邵回，“我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她的唇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環視了一圈。
先是看了看那個躲在莫邵回身後，只會仗着莫家爲非作歹的小惡魔。
最後，定格在莫邵回那張冷峻的臉上。
“什麼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小小的辦公室裏轟然炸響。
園長和老師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莫邵回周身的氣場，在這一刻徹底化爲了實質的寒冰。
他黑眸沉沉，裏面翻涌着駭人的風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