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寒在辦公室裏那場無聲的崩潰，仿佛抽幹了她所有的力氣，也打破了她自欺欺人的外殼。
她無法再像以前那樣，理直氣壯地對蘇婉進行任何形式的刁難或審視。那份沉重的調查報告和那碟刺眼的檸檬糖，像兩座大山壓在她的心頭。
【林舒寒OS：補償……我必須做點什麼。至少，在她……離開之前。】
“離開”這個念頭讓她心口一窒。她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蘇婉可能會走。當遊戲不再是遊戲，當獵物亮出了獠牙和傷痕，獵人便失去了所有的優勢，只剩下惶恐。
林舒寒開始了她笨拙的、甚至有些可笑的“補償”行動。
她不再通過郵件指派任務，而是試圖親自去蘇婉的工位，用盡可能“溫和”的語氣交代工作。結果往往是，她僵硬地站在那裏，說了不到三句話，就在蘇婉平靜無波的“好的，林總”中敗下陣來，倉促離開。
她默許行政部通過了蘇婉提交的所有采購和報銷申請，哪怕裏面夾帶着幾張用途模糊的、金額不大的發票。她甚至暗中授意後勤，將蘇婉工位那把有點搖晃的椅子，換成了一把符合人體工學的最新款。
最明顯的一次，是周五下午。
蘇婉正在整理下周林舒寒的行程，看到其中一個與某互聯網大廠的會談被標記了“待定”。
“林總，和王總的會談需要確認具體時間嗎？”她照例內線電話詢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林舒寒有些緊繃的聲音：“那個……取消了。”
“取消了？”蘇婉有些意外，那個會談很重要。
“嗯。”林舒寒的聲音更低了點，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我看你……最近臉色不太好，下周行程太滿。這個不急，往後推推。”
【林舒寒OS：她看起來好累……黑眼圈那麼重。都是因爲我……】
蘇婉握着電話，愣住了。
【蘇婉OS：她這是在……關心我？用取消重要會談的方式？林舒寒，你腦子被門夾了嗎？】
她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能幹巴巴地說：“……謝謝林總。”
“沒事。”林舒寒飛快地掛了電話，仿佛多說一秒都會暴露她此刻劇烈的心跳。
這些小心翼翼的、近乎討好的舉動，蘇婉全都看在眼裏。
她不是木頭，她能感覺到林舒寒態度的軟化，甚至能捕捉到那雙總是冰冷的眼眸裏，偶爾閃過的、類似於愧疚和掙扎的情緒。
【蘇婉OS：是因爲那份報告嗎？你查到多少？終於開始感到不安了嗎，林舒寒？】
可她並沒有感到絲毫快意。
林舒寒的示好，像是一面鏡子，反而照出了她自己的迷茫。她處心積慮地回來，布下天羅地網，不就是爲了看到林舒寒痛苦、後悔的樣子嗎？
可現在，當林舒寒真的流露出悔意時，她卻發現，自己那顆被冰封了五年的心，並沒有想象中的暢快，反而像是被投入溫水的冰塊，邊緣開始融化，帶來一片溼漉漉的混亂。
她看不懂林舒寒了。
或者說，她從未真正看懂過。
那個在雨夜裏冷酷地推開她的人，和眼前這個會因爲怕她太累而取消重要會談的人，真的是同一個嗎？
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個她追尋了五年的問題，此刻卻因爲林舒寒反常的態度，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她開始懷疑，自己篤定了五年的“背叛”背後，是否隱藏着她不知道的真相。
而這份懷疑，讓她原本堅定的復仇之心，產生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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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林舒寒需要見一個重要的海外客戶，對方臨時提出要參觀公司最新的AI實驗室。這個實驗室涉及核心機密，通常需要林舒寒親自陪同並刷卡授權。
不巧的是，實驗室負責人今天在外地開會。
林舒寒看着蘇婉，猶豫了一下。帶蘇婉進去是違反安全規定的，但客戶不能怠慢。
“蘇婉，”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你跟我一起去實驗室，負責記錄會談要點。”
蘇婉抬眼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好的。”
進入核心實驗室需要經過幾道安檢和權限門。林舒寒走在前面，蘇婉安靜地跟在後面。
在通過最後一道需要瞳孔識別的合金門時，林舒寒習慣性地上前一步，將眼睛對準識別器。
“滴——驗證通過。”
厚重的門緩緩滑開。
就在林舒寒準備邁步進去的瞬間，眼角的餘光瞥見身後的蘇婉，目光似乎……極其快速地掃過了門禁系統旁邊的一個不起眼的、用於應急手動輸入的物理鍵盤區。
那個眼神，不是好奇，而是一種……下意識的、帶着評估意味的審視。
就像她之前一眼看穿技術問題的眼神一樣。
專業，冷靜，且……熟悉。
林舒寒的腳步猛地頓住！
一個被她忽略的細節，如同電光石火般竄入她的腦海——
這份調查報告只追溯了蘇婉的過去，查了她的背景和行爲。
卻唯獨忽略了一點……
一個能解釋她爲什麼擁有如此超乎常人的觀察力、分析能力、甚至可能包括身手和這些看似不經意的、對安全系統的專業審視能力的……‘職業背景’！
蘇婉她……在來瀾海之前，究竟是做什麼的？
那份光鮮的常青藤履歷，恐怕和她被修飾過的中學經歷一樣，只是一層完美的僞裝！
她真正的身份，可能遠比一個“前來復仇的前任”要復雜和……危險得多。
林舒寒站在實驗室門口，看着裏面充滿未來感的設備，卻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以爲她正在接近真相的核心。
卻發現自己可能剛剛掀開了冰山一角。
而冰山之下的黑暗，深不可測。
蘇婉察覺到她的停滯，略帶疑惑地看向她：“林總？”
林舒寒猛地回神，對上蘇婉清澈卻深邃的眼眸，心髒狂跳。
她努力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沒什麼，進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