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越是跟着公安一起沖進來的。
陳韞言領着數十名兒童從屋裏出來，這些兒童最大的不過六、七歲，小些的連走路都踉踉蹌蹌，說話更是說不清晰，一時間滿院孩童哭鬧聲。
周越踏進院子，耳側嗡嗡作響。
“這，這麼多孩子？！”
沖進來的幾名公安同樣愣在原地。
爲首的李宇反應迅速，先安排人回去繼續喊人，其餘人先安撫孩子們。
安排好，李宇走到陳韞言面前，“同志你好，我是槐縣刑偵隊隊長李宇。”
“蒙省部隊，陳韞言。”
李宇是退伍後來到刑偵隊的，看着陳韞言的眼神格外親切，知道軍人外出時任務要保密，他並未多問，而是問起這樁拐賣案，“外面那人是……”
陳韞言往門外看了眼，匆匆道：“巷子裏的人是負責看守此地的犯罪團夥。”
數十名兒童拐賣案，絕非一人能完成的。
李宇眉頭緊皺。
陳韞言沖周越招手，“你在此協助，下午車站集合。”
李宇沒有阻攔，而是友好地同周越笑了笑。
根據報案的那名女同志所言，解放軍同志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想必知道的並不多，倒不如趕緊把孩子們帶回去，院子裏做好部署，等犯罪團夥回來時一網打盡。
陳韞言快步走出巷子。
午時的路人很少，略顯空蕩的街道哪還有宋音音母女的身影。
就在陳韞言將要放棄時，他瞧見從對面郵電局出來的人。
宋音音牽着希希，兩人面帶笑意。
淺藍色的布拉吉襯得她人很溫柔，清瘦的小臉熠熠生輝。
緊跟着她的小團子也穿得幹幹淨淨，剛剛還歪歪扭扭的辮子重新扎起，隨着她的走路跳動，兩條細細的辮子不停地晃動，很是可愛。
初秋的暖陽撒在她們身上，鍍起一層暖光。
隔着馬路，他似乎能聽到笑聲。
希希被抱上自行車橫杠，她兩只小手扶着車把，歪頭好奇地打量着對面的軍裝男子。
是剛剛救命的解放軍叔叔！
“希希，扶好別亂看啊！”
宋音音騎車載過人，但是沒載過這麼小的娃娃。
小小一團坐在前面橫杠，她一邊操心希希會不會摔下去，一邊騎着車子呈曲線行走。
聽到宋音音的驚呼聲，陳韞言緊張地握緊拳。
希希收起指向對面的手，膽戰心驚地扶着車把手。
“扶好啦！”
宋音音剛騎進村子，就瞧見王嬸子領着陳國良，兩人焦急地尋找着什麼。
瞧見宋音音，王嬸子眼裏閃着淚花跑過來。
“音音，嬸子對不住你……”
王嬸子的話在看到希希後戛然而止 ，她沖着後面的陳國良大喊：“找到了！隊長，找到希希了！”
陳國良緊繃的臉舒緩下。
宋音音從車上跳下，任由王嬸子顫抖着手把希希抱下去。
走過來的陳國良教訓王嬸子，“瞧瞧你，看個孩子都看不好！要是希希真的出了什麼事，咱們怎麼和音音、韞言交代。”
陳國良和王嬸子是表親，當年王嬸子的婚事都是他介紹的，對於自家表哥的呵斥，王嬸子連半句都不敢反駁，她眼含熱淚地望着宋音音。
“音音，都怪嬸子……”
“嬸子。”宋音音打斷她，“不怪你，都是我那個婆婆幹得好事。”
希希懂事地幫王嬸子擦淚，聲音憤憤，“奶奶要賣掉希希！”
王嬸子和陳國良一起變臉，兩人同時道。
“啥？！”
“我看她劉婆子是想把天戳個窟窿，販賣人口這種事情都幹得出來！”
陳國良一通罵，老臉氣得通紅。
王嬸子則着急地查看希希的胳膊、腿，“希希啊，有沒有傷到哪裏？”
希希任由王嬸子檢查，她小大人似地說：“媽媽救希希，還有解放軍叔叔。”
王嬸子驚出一身冷汗，心底的愧疚再度浮現。
“都怪王奶奶沒看好你，讓你受罪了。”
希希搖頭，“奶奶騙，找媽媽。”
越着急，她就越講不好話。
但是在場的三個大人都聽清了。
是劉阿花騙希希出去的，騙希希出去找媽媽，結果轉手就把希希給賣了。
陳國良生氣地往回走，“走，押着劉阿花去報公安！”
以前的打罵，陳國良無數次制止，這次居然敢把自己親孫女拐賣了，陳國良都替宋音音咽不下這口氣，再說，他們村也不敢留下這麼惡毒的人。
宋音音急忙喊着陳國良。
“國良叔，我在縣城報過公安了，等會兒會有公安來逮捕她，我需要麻煩你幫我個忙。”
“啥事你盡管跟叔說，叔保證給你辦成。”
在陳國良和王嬸子關切又熱烈的視線下，宋音音有些不好意思，聲音也低了幾分。
“我想去隨軍，得麻煩國良叔幫我申請。”
陳國良撈起別在腰間的煙杆子，習慣性地幹吸一口，面上帶着幾分愁容，“音音，說實話，韞言部隊所在地很艱苦，冬季氣溫零下二、三十度是常態，萬一遇見什麼極端天氣，只會更冷。”
“那邊和咱家的生活習慣也不一樣，你身子骨弱，還得帶着希希，去了怕是得吃虧。”
宋音音回來那年，陳韞言也一起回來了。
當時陳國良和陳韞言聊過很多，包括宋音音想隨軍該怎麼操作。
宋音音苦笑道：“再苦也不會有生命危險，國良叔也看到了，就算我婆婆被抓，陳家其他人也不是善茬，日後我和希希的日子恐怕會更難。”
陳家是泥潭，除了陳韞言，沒有一個好東西。
陳國良在村子裏生活幾十年，對陳家那群人了解不過。
王嬸子雖然不舍，但也明白宋音音母女的處境，“沒錯，音音住我對門，陳家那群人咋對她們母女的，我再清楚不過，她倆去隨軍也好，韞言是個好孩子，一定能妥善安排的。”
陳國良沉思片刻，“從大隊這邊申請隨軍到具體落實得幾個月的時間，我給你們開介紹信，你們下午就走，等到了韞言那邊讓他申請會更快，到時候打個電話，我把戶口和糧食關系給你們轉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