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是在一片消毒水的氣味中醒來的。他睜開眼，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牆壁上掛着一張模糊的解剖圖，角落裏堆着幾箱未拆封的醫用棉籤。他的太陽穴還在隱隱作痛，喉嚨幹澀得像是被火燒過。
他記得最後的畫面——林小滿將針劑扎進自己手臂，陳宏遠的臉色驟變，緊接着一道黑影從天而降，擋在他們之間。然後……黑暗。
他努力坐起身，發現自己躺在一間普通的醫院病房裏。床頭櫃上擺着一瓶半滿的礦泉水和一部手機，屏幕是黑的。
他摸索着自己的外套口袋，指尖觸到一枚冰冷的小物件。鑰匙。
便利店的鑰匙。
他愣了幾秒，隨即意識到這鑰匙是誰留下的。
老周。
記憶涌了上來。那場火災，便利店變成焦土，消防員只從廢墟裏找到老周的一只手，其餘的都被燒成了灰燼。可他還是留下了這把鑰匙。藏在他的衣服口袋裏，仿佛早已預料到了什麼。
陸沉攥緊鑰匙，心跳加快。
他必須去找林小滿。
門外傳來腳步聲，有人推門進來。是一個護士，看到他醒了，露出驚訝的表情：“你終於醒了？醫生說你傷得不重，但需要觀察幾天。”
“我沒事。”陸沉立刻下床，“能借你的手機打個電話嗎？”
護士猶豫了一下，遞給他一部老舊的翻蓋機。
陸沉撥通了一個號碼。
鈴聲響了幾下，電話接通了。
“喂？”電話那頭傳來林小滿的聲音，沙啞而疲憊。
“我在醫院。”陸沉說，“你呢？”
“我在外面。”她的聲音頓了頓，“陳宏遠不見了，那個穿防護服的人也消失了。我醒來的時候，已經不在手術室了。”
“你還好嗎？”
“我……還活着。”
沉默片刻後，陸沉開口：“我知道老周留了東西給我們。”
林小滿沒說話。
“他在我身上塞了一把鑰匙，是便利店的。”他說，“我們得回去一趟。”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風聲，接着是她低低的聲音：“好。”
兩人在便利店外碰面時，天還沒亮。火已經熄滅，只剩下焦黑的磚牆和殘破的招牌。空氣中彌漫着一股燒焦的塑料味，偶爾有碎玻璃在腳下發出咔嚓的聲響。
林小滿站在門口，望着那扇已經被燒變形的門，眼神復雜。
“老周……”她喃喃道。
“進去吧。”陸沉輕聲說。
他們穿過倒塌的貨架，來到櫃台後面。那裏的地板上有一個燒焦的保險櫃，門半開着，裏面的東西被火舌舔舐得面目全非。
陸沉蹲下身，用鑰匙插進鎖孔。咔噠一聲，鎖開了。
他拉開沉重的金屬門，一股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裏面的紙張大多已經碳化，只有最底層的幾本筆記本還算完整。
林小滿伸手拿起一本，封面寫着幾個字：實驗日志（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父親的日志，後半部分。
她翻開第一頁，字跡潦草卻清晰：
【第七次實驗失敗。O型血的個體未能承受融合劑，導致基因鏈斷裂。我開始懷疑，真正的問題不是配方，而是載體本身。】
陸沉湊近看：“第七次實驗……果然失敗了。”
林小滿繼續往下讀：
【SY-07是我女兒的名字。她的血液與前六位實驗體完全不同。我必須銷毀數據，不能讓他們知道真相。】
她的手指微微發抖。
“SY-07……是我。”她說。
陸沉皺眉：“所以你是最後一個實驗體？”
“不。”她搖頭，“我是用來修復他們的。”
她繼續翻頁，忽然發現一張夾在其中的紙條，上面寫滿了數字和符號，最後有一行潦草的字：
【危險。不要相信任何人。】
林小滿意識到，這是父親留給她的警告。
就在這時，她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像是有人拿錘子敲打着她的顱骨。她扶住牆，眼前一黑，意識開始遊離。
記憶回溯再次觸發。
畫面浮現出來——
父親坐在實驗室的操作台前，臉色蒼白，手裏拿着一支針劑。他的身後站着一個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是年輕時的陳宏遠。
“你瘋了嗎？”陳宏遠低聲吼道，“七個孩子都失敗了，你還想讓她試試？”
“她是我的女兒。”父親的聲音平靜卻堅定，“如果連我都不能救她，那就沒有人可以了。”
針劑緩緩刺入皮膚。
下一秒，整個實驗室陷入混亂。警報響起，紅色燈光閃爍，陳宏遠沖過來，一把奪走針劑，而父親則迅速將一台電腦的硬盤拔下，塞進一個鐵盒裏。
“快走！”他對鏡頭外的人喊道，“把日志帶走！”
畫面戛然而止。
林小滿猛地睜開眼，額頭全是冷汗。她喘着氣，胸口劇烈起伏。
“你怎麼了？”陸沉抓住她的肩膀。
“我看到了。”她喃喃道，“父親最後一次實驗的場景……他還留了什麼東西。”
“什麼？”
“一個鐵盒。”她看向保險櫃，“就在這個地方。”
陸沉立刻在保險櫃底部翻找，果然，在一堆紙張下面摸到一個生鏽的金屬盒。他打開它，裏面是一塊老式硬盤，還有一個信封。
林小滿接過信封，拆開，裏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她小時候的模樣，旁邊站着一個女人。
母親。
她從未見過這張照片。
她的視線落在照片背面，一行字跡映入眼簾：
【如果你看到這張照片，說明我已經無法保護你了。記住，O型血才是關鍵，別讓陳宏遠得到它。】
她的眼淚無聲地滑落。
陸沉看着她，輕聲問：“現在怎麼辦？”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將硬盤收進口袋。
“我們得離開這裏。”
他們剛走出便利店，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停在不遠處。
車窗降下，露出一雙眼睛。
是那個穿防護服的男人。
“你以爲事情就這樣結束了？”他冷冷地說，“遊戲才剛剛開始。”
林小滿握緊拳頭，盯着他。
男人按下按鈕，車窗升起，車子調頭消失在晨霧中。
陸沉低聲問：“他是誰？”
林小滿沒有回答。
她只是抬頭看向天空，第一縷陽光正穿透烏雲。
“我們必須找到其他六個實驗體。”她說，“否則，陳宏遠不會停止。”
陸沉點頭：“從哪裏開始？”
林小滿低頭看着手中的日志，翻開最後一頁。
那裏有一串地址。
“從SY-01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