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草的幹糧被李老太重新包起來放在木凳上,然後拉着王小草的手臂走進堂屋。
一張四方形的包漿木桌,三條半的桌腿,另外半個用圓形的樹枝接在一起。
兩條長條板凳,擺在桌邊。
李老太和李老漢坐下後,指着另外一條板凳說道:“喜兒啊,你坐,小草也坐,你們走了那麼遠的路,一定累壞了吧?”
“她們兩個昨夜可能就來了,怕打擾咱們竟然在外面坐了一宿”,常氏端着一摞粗瓷碗進門放在桌子上。
全家人的目光看向李氏和王小草。
李老太能不知道閨女擔心的是啥嗎,她嘆了一口氣,“爹娘在一天,你和你姐就有娘家”。
李老漢瞥了三個兒子一眼,“就算我和你娘走了,這個家也姓李,她是你們的妹子,是你們的親人,你們不能不管她”。
“爹,娘,大早上的不說這個,不吉利,再說了,小妹是我親妹子,我咋能不管”,李鐵牛率先表態。
李鐵栓和李鐵樹跟着點頭。
王小草向桌子上看了一眼,桌上一盆面粥,與其說是面粥,其實就是一盆水裏面加了一把面。
王小草想了一下,雖然她手上也沒有太多糧食,那幾個餅子也不能留一輩子,吃完再說。
她轉身跑回屋裏,將白布包袱提出來,在桌子上攤開露出裏面的粗面餅子。
李家其他人見到餅子十分意外,他們都記不清多久沒吃過幹糧,每日只用稀粥吊着一條命。
李老太連忙上手去擋,“收起來,收起來,這不是有吃的嗎”。
王小草雙手擋住,“姥姥,你放心吧,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我和我娘也不會被餓死”。
李老太皺眉坐回去,“你和你娘啥意思?你們想去哪?”
李老漢聞言咳了一聲,“回來了就留下來,哪都不準去”。
“對,留下來”,李鐵柱作爲長子總是要帶頭說話。
家裏三個做主的都拍板了,其他人便沒人說話。
“爺爺奶奶,咱家咋突然吃早飯了?”
“不是一天只吃一頓嗎?”
“我躺在床上都不敢動,一動就餓”
李家幾個孫子輩的起床,嘀嘀咕咕的走進堂屋。
王小草對他們有些印象,大舅家一個大姐兩個弟弟,二舅家兩個姐姐一個弟弟,三舅家兩個哥哥。
“越來越沒規矩,看不見你們小姑?也不知道打招呼”,李老太一邊盛粥一邊訓斥。
幾個孩子吐吐舌頭,齊聲喊了一聲,“小姑”。
王小草看着面前的孩子們,自己應該叫哥哥姐姐的,她嘴巴張了張,有些叫不出口。
“小草啊,吃飯”,李老太打斷王小草的尷尬。
王小草早就渴了,“姥姥,你們這裏咋還有水?在哪裏打水?”
李老太端起碗來喝了一口,“每家一個木桶輪番去打水,水沒了就等到第二日,滲出水來再接着輪”
“和我們村兒一樣,都是等井裏出水”,王小草隨口一說。
“才不是井水,是山上的水”,二舅家的李桂蘭端起自己的碗,“這水可比你們村兒的精貴,我們要爬到山上再提下來”。
“對,今天該到咱家了,我這就去山上等着”,李鐵柱一口把粥喝了,手背擦了嘴就走。
王小草有些好奇,也想跟着,“娘,姥姥姥爺,我也和大舅一起去”。
“你可別給你大舅添亂”,李氏小心翼翼的,生怕她們娘倆給家裏人添麻煩。
“這有啥添亂的,小草想去就去,走,大舅帶你去”,李鐵柱在門口等着王小草。
王小草喝下稀粥沖她娘笑了笑,便跟着李鐵柱身後。
李鐵柱提了一個木桶,兩個人走出院子。
“大舅,別的村已經開始逃荒去了,咱們李家莊不去嗎?”王小草問道。
李鐵柱便和王小草聊起來,“咱們山上還有點水,等哪天山上也沒水了,想不走都不行了。”
每個人都存在僥幸心理,能拖一天是一天,萬一哪天下雨了,他們就不用拋家舍業的逃去別處。
王小草頭一回經歷旱災。
都道是水災無情,真正經歷了才知道,旱災的滋味也不好受。
口渴不能喝水只能忍着,眼下是還有水可以期盼,若是這點水都沒了,那他們喝啥。
聽說人的極限是七天不吃飯會死,但是三天不喝水就嘎了。
李鐵柱和王小草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就到了打水的地方。
兩個石縫間滴滴答答的淌水,排在前面的人剛好滿了一桶水,大舅李鐵柱就把水桶放上去。
王小草轉圈打量,原本應該鬱鬱蔥蔥的樹林,現在看起來像深秋,樹上只有零零星星幾片葉子。
山上靜悄悄的,只有水滴進木桶的聲音。
“大舅,我去上邊看看”,王小草想上山頂看看,哪裏有綠色的地方,說不定就是有水源。
“你可別走遠了,看看就回來了,遇到啥危險就喊大舅”,李鐵柱說完還是有些不放心,“還是大舅陪你去吧”。
王小草連連擺手,她不願意給別人添麻煩,“我很快就回來”。
李鐵柱突然意識到,可能外甥女是想小解,便沒再堅持。
王小草爬山有些出汗,肩膀上傷像被撒鹽了一樣疼。
還沒到山頂,王小草嘶嘶哈哈的停下來,打開衣領看了一眼,還在往外滲血。
他們窮的身上沒有一文錢,山上光禿禿,想自己挖草藥也沒得挖。
王小草無奈,深深吐出一口氣。
她站起身向遠處望去,入目皆是荒涼,哪有半分綠色。
淅淅索索的聲音打斷王小草的思緒。
她收回目光看向不遠處。
和地上的枯草顏色極其相似,卻是能看到有活物在動。
王小草盯着活物看了看,竟然是一只兔子。
看起來蔫蔫兒的,王小草猜測兔子渴了出來找水喝。
渴的滋味可不好受,與其渴死,還不如讓她抓來,吃肉,還能給兔子一個痛快。
王小草按住心中的悸動,輕輕彎下腰,隨手撿起一根枯樹枝,瞄準兔子,像扔標槍一樣拋出去。
兔子倒地,四個爪子撲騰了兩下,就去投胎了。
王小草心中歡喜,她的準度還在,山上有兔子,她就不會被餓死。
只是有些無奈,爲國爭光的本事,如今竟然成了糊口的技能。
王小草顧不上傷春悲秋,歡喜的跑過去,抓起兔子耳朵看了看,連皮帶肉加起來能有四五斤。
螞蚱再小也是肉,更何況是兔子。
她連蹦帶跳的跑回去找大舅。
那個滴水的地方已經不出水了,桶裏
大舅滿臉愁容的看着不再滴水的石縫。
王小草探頭看向桶內,只接了半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