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依張師兄之見,該如何才算德配其位?是像師兄一樣,在同門遇險時袖手旁觀,在背後說三道四?還是說,修爲高深,就能無視門規,隨意欺壓身份比自己低的弟子?”
她的聲音再度拔高,字字句句像耳光一樣抽在張揚臉上。
人群裏,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低笑聲。
上次魔物攻山,張揚躲在後面人盡皆知。而之後幾次三番找姜茶麻煩,大部分弟子都看在眼裏。
張揚的臉憋得發紫,手指抖着指向姜茶:“你......強詞奪理!”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姜茶收起笑容,神情嚴肅。
“張師兄,我最後提醒你一次。我的職責是輔佐大師兄,傳達他的命令。你對我無禮,就是對大師兄不敬。大師兄的脾氣,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魏沉樾這座大山被她抬了出來。
聽到大師兄三個字,張揚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
他想起那日山道上,魏沉樾冰冷的眼神,以及那股讓他窒息的劍意。
恐懼一時壓倒了嫉妒。
他色厲內荏地瞪了姜茶一眼,終究不敢再多說一個字,憤恨地一甩袖子,撥開人群,狼狽逃了。
鬧劇收場,圍觀弟子們看姜茶的眼神更復雜了。
這個新上任的掌令使,不僅有大師兄做靠山,本身也是個不好惹的硬茬。
姜茶抱着東西離開,對周圍目光視若無睹。
從被魏沉樾拽回凌霄峰的那刻起,平靜的日子就結束了。
她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她不僅要解決與魏沉樾的信任危機,還要應對宗門內部,像張揚這樣的明槍暗箭。
她的嘴替之路,注定不會平坦。
剛剛那個張揚,只是個開胃菜罷了。
掌門要給魏沉樾的雜役弟子破格設掌令使一位,持大師兄親筆令信,可代其掌管凌霄峰日常庶務,甚至有權調動峰下三百劍衛。
此消息像長了腿,通過玉簡,從青霄殿傳遍了每一座山頭。
演武場上,劍氣嗡鳴都壓不住鼎沸人聲。
“一個雜役,憑什麼?我等內門弟子哪個不是苦修十年以上,她憑什麼一步登天!”
“聽說她就是嘴皮子利索。可笑,若口舌之利也能當權,那修這通天大道何用?”
“你們懂什麼,這叫向上管理!咱們還在吭哧吭哧地苦修刷副本,人家已經找到直通天庭的電梯了!這思路,值得學習!”
“張師兄,你之前不是......”有人故意高聲,引來一片哄笑。
人群中央,張揚的臉黑如鍋底。他感覺全宗門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笑他鬥不過一個雜役。
他猛地一劍將面前的試劍石劈成碎塊,劍氣四溢,嚇得周圍弟子噤聲。
“夠了!”張揚雙目赤紅,環視一圈那些幸災樂禍的嘴臉,“一個來路不明的丫頭也敢踩在我等世家弟子的頭上?我派古訓有雲:非劍脈正統,不得執掌宗門權柄!她一個練氣期的雜役算什麼東西?明日儀式,誰願隨我一同撥亂反正,維護我等尊嚴!”
他這麼一煽動,十幾位同樣出身世家、感覺利益受損的弟子立刻聚攏過來,七嘴八舌地商議着明日如何發難。
與此同時,外事堂中。
劉奎聽着心腹的匯報,手指在桌上“篤篤”地敲着。
他想起當年,魏沉樾的師尊是如何憑着嫡傳身份,將他這個苦修出身的長老壓得死死的。
如今,歷史又要重演?
魏沉樾不善言辭,本是他最大的缺口。
可姜茶這顆棋子,竟完美補上了這個缺口。
掌門此舉,無疑是在爲凌霄峰一脈的未來鋪路。
“一群沒腦子的蠢貨。”聽完張揚等人的計劃,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正好,借這把蠢刀去探探掌門的底線。
成了,挫掉魏沉樾的銳氣。敗了,死的也是幾個無關緊要的弟子。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幽幽道:“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由他們去吧。不過,也提點他們一句,光喊口號是沒用的,就抓住那條‘非劍脈正統,不得執掌權柄’的古訓,往‘德不配位’上引,把事情鬧大。”
風暴中心,有人磨刀霍霍,有人隔岸觀火,自然也有人靜觀其變。
蘇琳琅的靜室裏,幾個師妹正嘰嘰喳喳地議論着“掌令使”一事,言語間多有不忿。
一只靈蝶悄然飛出窗外,朝凌霄峰的方向飛去。
明天的儀式,怕是一場鴻門宴。
姜茶關着門,對外界的風雨早有預料。
窗外風聲鶴唳,都是質疑她的聲音。
她鋪開紙,筆尖懸在半空,卻遲遲沒有落下。
出身、實力......這些攻擊她早有心理準備。
她可以拿創派祖師也是凡人出身來堵住悠悠衆口,也能將掌令使的職責類比爲輔助的陣盤而非戰鬥的利劍,以此強調自己的功能性價值。
但......人心呢?
她最擔心的,是那些無法用邏輯辯駁的髒水。
比如,污蔑她與大師兄關系不正,以美色上位。
這種事,越辯越黑,解釋就是掩飾。
那將是死局。
她煩躁地放下筆,在房中踱步。
空氣中彌漫的緊張氣息,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前兆。
夜深,正當姜茶絞盡腦汁,爲一場看不見的戰爭而心緒不寧時,門外傳來極其輕微的衣袂破風聲。
她瞬間警覺,屏住呼吸,悄悄湊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外看去。
月光下,一道清冷的影子落在門前。
魏沉樾似乎只是路過,卻在她的門前停下了。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出,將一個小巧的白玉瓶,輕輕放在了門檻上。
他沒有立刻離開,身影在門扉前短暫停留,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默默地轉身,融入夜色,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直到那道氣息徹底遠去,姜茶才緩緩呼出一口氣,心跳卻漏了一拍。
她打開門,門檻上,玉瓶在月光下泛着溫潤的光。
她撿起,拔開瓶塞,清心凝神的藥香撲鼻而來,霎時撫平了她心中的煩躁。
“大師兄......”
她握緊玉瓶,心裏最後一點忐忑也隨之消散。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死局,她也要給他破開!
天還沒亮,青霄殿前的白玉廣場上便站滿了弟子。
晨光穿過雲海,落在殿宇的飛檐鬥拱上,映出一層淺金色。
空氣裏露水和青草的味道,卻沖不散廣場上的凝重氣息。
弟子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頭接耳,視線不停地飄向通往凌霄峰的那條山路。
“還沒來。”
“急什麼,今天的主角,當然要最後登場。”
“主角?你說那個雜役?真是笑話。”
“噓,小聲點,她現在可是大師兄身邊的人。”
“那又如何?掌門親許的儀典,宗門長老都在,我看她今天怎麼收場。”
一個抱着劍的內門弟子,看着身邊的張揚。
“張師兄,你今天真要......”
張揚的表情很難看,他死死盯着凌霄峰的方向。
“來了。”
人群騷動,山道盡頭出現一白一灰兩個身影。
魏沉樾在前,身形筆直,一步一穩。
姜茶在他身後三步遠,穿着洗得發白的雜役服,手裏......居然還抱着一把掃帚。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整個廣場。
衆人交談聲停了,上百道目光跟隨着他們移動。
魏沉樾目不斜視,徑直走上台階,進入青霄殿。
姜茶低頭跟着。
餘光中瞥見蘇琳琅滿含擔憂的臉,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殿門在他們身後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天光。
和上次一樣,兩人一進門,數十道目光立刻便扎了過來,帶着審視和不善。
殿內沉肅,檀香嫋嫋。
魏沉樾在殿中站定,對着掌門行了一禮,沒有說話。
姜茶站在他身後,同他一起行禮。
很久,掌門的聲音響起。
“今日召集諸位,乃爲宣布一事。”
他的視線掃過全場,最後停在姜茶身上。
“弟子姜茶,於魔物攻山一役中臨危不亂,巧言解圍。後又於議事殿上,精準傳達沉樾之策,助我派大破魔修。其心思機敏,言語通達,實爲良才。”
殿內寂靜,只有掌門的聲音在回響。
一些長老面無表情,一些則微微點頭。
左側前方的劉奎撫着胡須,臉上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掌門停頓了一下,聲音提高:“經本座與衆長老商議,決定破格設立掌令使一職,由姜茶擔任。此後,她將常伴沉樾左右,代其傳達諭令,協調內外。”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其言,即爲沉樾之意!”
“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