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凌霄峰上,姜茶獨自站在風中,有些頭疼。
他應該不會殺她了吧?
不管如何,都不能被隨意優化掉!
她決定再試探最後一次,實在不行,就遠走高飛!
月光照亮床頭的《基礎劍法》,她盯着秘籍。
夜深人靜,凌霄峰上除了風聲,再無他響。
姜茶從牆角抄起掃帚,翻開《基礎劍法》,借着月光,一招一式地比劃起來。
她花了一個時辰,把整本基礎劍法從頭到尾模仿了一遍。
她這具身體雖已引氣入體,能勉強催動儲物袋這樣的小法器,卻無半分劍道根基,舞動掃帚的樣子與其說是在練劍,不如說是在進行某種迷惑性的驅邪儀式,笨拙又可笑。
尤其是一招流雲式,她練得磕磕絆絆,好幾次差點被掃帚柄絆倒。
時機差不多了。
姜茶抱着掃帚和劍譜,躡手躡腳地推開房門,溜到靜室外劍坪上。
這裏是魏沉樾的地盤,月光如霜,將地面照得一片清冷的銀白。
她沒有敲門,繼續和流雲式較勁。
掃帚劃過地面的“唰唰”聲,在夜裏格外清晰。
她發出挫敗感的氣音,動作顯得愈發急躁。
她賭,元嬰期的聽力,足以將整座山峰的風吹草動盡收心底,掉根針都聽得見。
拙劣的流雲式在門外反復上演。
果然,沒多久。
“吱呀——”
靜室木門打開了。
一道白衣身影走了出來,魏沉樾換了便於活動的勁裝,墨發用玉簪鬆鬆地束在腦後。
他站在門廊陰影裏,看着她練習。
姜茶假裝沒發現,直到又一次差點把自己甩出去,才後知後覺地看到他。
“大、大師兄!”她一臉惶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擾您!”
她抱着掃帚,指着劍譜,語速飛快:“我鑽研劍法,卡在流雲式,怕耽誤進度,辜負您期望,所以才......”
空氣安靜了片刻。
魏沉樾從陰影裏走出,姜茶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他什麼也沒說,走到她面前,伸出骨節分明的手,用兩根手指,有些嫌棄又理所當然地捏走了她手裏的掃帚。
月光下,他極其緩慢地將流雲式演練了一遍。
動作行雲流水,一把破掃帚在他手裏,仿佛成了有生命的劍。
演練完畢,他將掃帚遞還給姜茶,下巴點了點空地。
接過掃帚,姜茶學着他剛才的樣子,重新擺開架勢。
這一次,他走到她身後。
在她姿勢變形時,伸出兩根手指,輕輕點在她的手腕上。
他的指尖帶着凌霄峰頂獨有的寒意,力道卻不容抗拒,引導着她的手臂,劃出正確的軌跡。
“氣......沉、丹、丹田。”
他的聲音從耳後傳來,很輕,也很穩。
近得好似能感受到他呼吸間帶出的若有似無冷冽檀香,姜茶身體一僵,臉頰有些發燙。
他們之間,從未有過如此近的距離。
沒有社交壓力,沒有萬衆矚目,只有劍與月。
那根扎在兩人心頭的刺,似乎在不知不覺中,被一點點磨平了。
在他的引導下,姜茶很快就掌握了流雲式的訣竅,動作也流暢了許多。
又練了幾遍後,魏沉樾收回手,後退一步。
劍坪上重歸寂靜。
月已西斜,夜更深了。
姜茶抱着掃帚,看着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那雙總是平靜的鳳眸裏,如有月光流淌。
薄唇微啓,這次沒有絲毫磕絆。
“明天。”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像是藏着一絲無奈。
話落,轉身回了靜室,給姜茶留下一個清冷的背影和無盡的遐想。
明天什麼?
姜茶眼前一黑。
夜裏,她睡得極爲不舒坦,夢裏竟然出現了魏沉樾。
她拿着劍,質問他“明天”什麼?
天蒙蒙亮,姜茶頂着黑眼圈推開門,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串輕微的響動。
新的一天,感覺空氣格外清新。
可她一離開凌霄峰,去內務堂領東西,就懂了什麼叫人言可畏。
山道上,弟子們看她的眼神全是嫉妒、探究、鄙夷,還摻着點怕。
耳邊嗡嗡作響。
“快看,就是她,昨天被大師兄一路牽回的那個!”
“聽說她現在就住在大師兄隔壁!一個雜役,憑什麼?”
“哼,不知用了什麼狐媚手段,迷惑了大師兄。”
“小聲點,她現在可是大師兄面前的紅人,得罪不起。”
“紅人?我看是禍水還差不多!大師兄清心寡欲那麼多年,可別被她帶壞了!”
這些議論一字不漏地落入姜茶耳裏,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裏嗤笑。
被“重視”的代價,跟前世籤了大單後辦公室裏那些酸話一模一樣。
他們越是議論,就越是證明,她姜茶,已經不再是可以任人踩踏的炮灰。
她腳步不停,走進內務堂。
負責分發物資的弟子見了她,態度也與往日截然不同,客氣了不少。
姜茶領完東西,剛轉身,一個人影擋住了她的去路。
張揚沒有像上次那樣直接開罵,就雙臂環胸,斜靠在門框上,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
看熱鬧的弟子立刻圍了上來。
張揚繞着姜茶走了一圈,嘴裏發出嘖嘖的聲音,目光在她身上洗得發白的灰色雜役服上打轉。
“喲,這不是姜茶師妹嗎?幾天不見,鳥槍換炮了啊。”
他聲音拔高,確保所有人都聽見。
“這身衣服雖然還是雜役服,但這氣派,可比我們這些內門弟子都足。”
他頓了頓,臉上譏諷更濃:”聽說師妹現在已經不是普通的雜役弟子,而是大師兄身邊新設的‘掌令使’?真是好大的威風!以後我們這些做師兄的,見了你是不是還得行禮啊?”
“掌令使”三個字,被他咬得又重又長。
這職位尚未正式公布,張揚不知從何處得了消息,此刻拿出來,就是要當衆給她難堪。
姜茶站在風波中心,臉上掛着疏離的微笑。
好好好,比聲音大是吧!
“張師兄說笑了,”她嗓門陡然升高,比他的聲音還響亮,“掌令使,是掌門爲方便我替大師兄傳話設的,不是什麼高位。見了師兄,自然要行禮。”
說着,她真就對着張揚微微躬了躬身。
張揚被她吼得一愣,再加上她姿態謙卑,禮數周全,讓他一時無法接話。
周圍弟子也意外。
“她態度挺好的嘛。”
“張師兄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
周圍傳來幾聲低語,風向不對。
張揚臉色難看,冷哼一聲:“行禮?我可受不起!誰知道你這身份是怎麼來的?別以爲我們都是傻子,看不出你那點上不得台面的心思!”
他這話,就說得相當惡毒了。
幾乎是明着指責姜茶是用不正當的手段上位的。
姜茶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她抬起眼,直視張揚。
“張師兄,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這個職位,是青霄殿議事之後,掌門真人親自定下的。你質疑我,就是在質疑掌門的決定嗎?”
她輕輕巧巧地便把火引到了掌門身上。
張揚的臉色瞬間一白。
“我、我沒有!”他急忙辯解,“我只是......我只是覺得,你一個雜役出身,德不配位!”
“德不配位?”
姜茶重復了一遍,忽然笑了,眼睛裏閃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