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山的晨霧尚未散盡,陳長老已立在觀星台的崖邊,望着遠處雲海翻騰。他手中摩挲着一枚古樸的玉簡,上面刻着“沈戰”二字——那是沈風父親的名字,也是他當年出生入死的袍澤。
“師父。”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大弟子沈風。他左肩纏着繃帶,臉色依舊難看,顯然對昨日的敗績耿耿於懷。
陳長老沒有回頭,聲音帶着幾分疲憊:“傷怎麼樣了?”
“勞師父掛心,已無大礙。”沈風低着頭,語氣卻帶着不甘,“只是弟子無能,竟輸給了一個剛入中期的師弟……”
“輸了便輸了,有什麼可怨的?”陳長老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身上,“當年你父親在凝脈境時,曾因輕敵輸給過一個外門弟子,回去後閉關三月,再出時一劍破敵。你只記得輸的恥辱,卻忘了該學的東西。”
沈風臉色一白,不敢再言語。他知道師父最敬重父親,拿父親說事,是在提醒他心術不正。
“凌塵的源紋特殊,你輸得不冤。”陳長老嘆了口氣,“但你不該聯合劉長老暗箭傷人,更不該在演武場動殺心。”
沈風渾身一顫,師父竟知道了買凶之事?他慌忙跪下:“弟子知錯!求師父責罰!”
“責罰?”陳長老看着他,眼中閃過復雜的情緒,“罰你面壁一月,會武前禁足,好好反省。”他終究還是留了餘地——沈戰臨終前托孤,讓他務必護沈風周全,他不能做得太絕。
沈風叩首謝恩,起身時,眼中卻閃過一絲怨毒。他不恨師父,只恨那個橫空出世的凌塵,若不是他,自己怎會落到這般境地?
觀星台下,凌塵正在演練“驚鴻九式”的最後一式“鴻影”。劍光如電,帶着水汽的氤氳,每一次揮劍都引動着周圍的靈氣,比昨日又精進了幾分。
他自然猜到陳長老對沈風的容忍,卻並不意外。宗門之內,人情世故本就復雜,他能依靠的,從來只有自己。
“師弟好劍法。”一個清脆的女聲傳來,帶着笑意。
凌塵收劍回頭,見楚月嬋站在不遠處,手裏提着一個食盒,月白色的裙擺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澤。
“楚師姐。”他拱手行禮。自進城那日匆匆一別,這還是兩人第二次見面。
“聽說你要參加兩宗會武?”楚月嬋走近,將食盒遞過來,“這是我娘做的桂花糕,據說能寧神靜氣,給你補補精神。”
凌塵接過食盒,指尖觸到盒面的溫度,心中微動:“多謝師姐。”
“謝什麼,都是同門。”楚月嬋看着他,眼中帶着好奇,“我聽人說你源紋特殊,能吞噬靈力?”
凌塵不置可否,這種底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楚月嬋也不追問,轉而提醒道:“黑風谷的墨麟不好對付,他不僅修煉了蝕骨爪,還豢養了一頭‘毒紋蟒’,那畜生劇毒無比,上次會武,曾咬傷過我們三個弟子。”
凌塵心中一凜:“多謝師姐提醒,我會留意的。”
“還有劉長老那邊……”楚月嬋壓低聲音,“他與黑風谷主暗中有往來,這次會武怕是會給你使絆子,你務必小心。”
凌塵點頭,楚月嬋的提醒印證了他的猜測。劉長老爲了除掉他,怕是連宗門利益都能出賣。
兩人正說着,遠處傳來鍾聲——那是會武名單最終確認的信號。
演武場中央,掌門玄塵子手持名冊,當衆宣讀參賽弟子的名字:“沈風……”念到這裏,他頓了頓,看向陳長老,見對方點頭,才繼續道,“因故缺席,由三弟子周通替補。”
沈風被禁足的消息顯然已傳開,劉長老臉色難看,卻不好發作。
“凌塵。”當念到這個名字時,全場再次響起議論聲。
“他真要去?”
“聽說黑風谷的墨麟可是凝脈境巔峰……”
“怕是要被打成重傷了。”
凌塵面無表情地出列,站到參賽弟子的隊伍裏。周通站在他身旁,是個憨厚的壯漢,低聲道:“師弟,到了兩界山,跟緊我,我護着你。”
凌塵微微頷首,心中生出一絲暖意。宗門之內,並非所有人都如沈風那般狹隘。
確認名單後,玄塵子取出十枚傳訊符,分發給衆人:“此符可在危急時傳訊,若遇生死危機,不必戀戰,保命要緊。”
分發到凌塵時,玄塵子多看了他一眼:“你的源紋,老夫略知一二。記住,藏鋒有時,露鋒亦有時,不必因他人目光束縛手腳。”
凌塵心中一動,掌門竟也知道他的源紋?他接過傳訊符,鄭重行禮:“弟子謹記掌門教誨。”
離開演武場時,楚月嬋追了上來,塞給他一個小玉瓶:“這裏面是‘清霖露’,能解蝕骨爪的餘毒,你拿着。”
不等凌塵道謝,她已轉身離去,裙角飛揚,像只受驚的白鷺。
回到竹屋,凌塵將清霖露收好,又檢查了一遍行囊:鐵劍、避毒丹、毒狼毒囊、玄水龍鱗(已無本源,卻仍能引動水汽),還有陳長老給的療傷地圖。
一切準備就緒。
接下來的幾日,他除了每日修煉,便是研究兩界山的地形。地圖上標注着幾處天然陣法,還有一處“回音谷”——那裏聲波易聚,對妖獸的震懾極大,或許能對付墨麟的毒紋蟒。
期間,劉長老的人沒來找麻煩,沈風也被禁足,日子難得平靜。但凌塵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出發前一夜,他坐在院中,望着天上的殘月,想起了青石鎮的爹娘,想起了林小婉的蘭花玉佩。他摸出玉佩,觸手溫潤,仿佛能聞到故鄉的草木香。
“等着我。”他輕聲呢喃,將玉佩貼身戴好。
次日清晨,十名參賽弟子在山門外集合。玄塵子親自送行,目光掃過衆人:“兩界山凶險,萬事小心。記住,你們是青雲門的弟子,既要爭勝,更要守節。”
“弟子遵命!”
一行人御劍而起,朝着兩界山的方向飛去。劍光劃破晨霧,留下一道道殘影。
凌塵踩着一柄最低階的青鋼劍,跟在隊伍末尾。風聲在耳邊呼嘯,下方的山川河流飛速倒退,他卻異常平靜。
兩界山越來越近,空氣中已能聞到妖獸的腥氣。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要開始了。
墨麟的蝕骨爪,劉長老的暗箭,沈風的怨恨……所有的一切,都將在那片山脈中,見個分曉。
劍光穿過雲層,兩界山的輪廓已清晰可見。那是一片連綿起伏的山脈,終年籠罩着瘴氣,透着一股肅殺之氣。
“準備降落!”爲首的周通喊道。
十道劍光緩緩落下,停在山腳下的一處平地。瘴氣撲面而來,帶着刺鼻的腥甜,顯然有毒。
衆人紛紛運轉靈力護體,凌塵卻運轉玄水龍鱗的餘威,引動水汽在身前形成一道水幕,將瘴氣隔絕在外——這是他新摸索出的用法。
“師弟好手段!”周通贊了一聲,眼中多了幾分認可。
其他人也紛紛側目,沒想到這個不起眼的師弟竟有如此應對之法。
就在此時,前方的瘴氣中傳來一陣窸窣聲,緊接着,十道黑影從瘴氣中走出,正是黑風谷的參賽弟子。
爲首的是個身材高大的青年,面色陰鷙,雙手指甲烏黑,顯然是墨麟。他目光掃過青雲門衆人,最後落在凌塵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獰笑:“聽說你殺了我師弟?今日,便用你的骨頭來償命!”
殺氣瞬間彌漫開來,劍拔弩張。
凌塵握緊了手中的鐵劍,眼中寒光一閃。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