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結束外拍任務回來的那天,林少陽破天荒地在她抱着設備、風塵仆仆闖進辦公室時,從文件中抬了下頭,淡淡說了句:“回來了?”
語氣依舊平淡,但比起之前的無視或無奈,似乎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確認意味。
“昂!回來了林總!想我沒?”蘇念把設備包往旁邊沙發一扔,笑嘻嘻地湊到辦公桌前,毫不客氣地拿起他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動作自然得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林少陽蹙眉,看着她因爲奔波而微紅的臉頰和亮晶晶的眼睛,那句“沒想”在嘴邊轉了一圈,終究沒說出來,只是重新低下頭看文件,算是默認了她的回歸。
蘇念也不在意,心情頗好地開始整理她帶回來的素材,順便將一份從拍攝地買的、包裝精美的當地特色糕點放在他桌角:“喏,手信,不甜,你應該能吃。”
林少陽的目光在糕點上停留一瞬,沒說話,繼續工作。但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拿過那塊糕點,拆開,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味道確實清雅,不膩。
蘇念的回歸,意味着林少陽那剛剛適應了幾天“原始”狀態的生活舒適度,迅速回升。咖啡恢復了醇香,綠植重新挺立,抽屜裏塞滿了各種養胃零食和應急用品。連秘書都悄悄鬆了口氣,覺得蘇念在,林總周圍的氣壓都穩定不少。
健身房裏的“強制”陪伴與意外發現
“林少陽,起床!半小時後健身房見,你敢放鴿子我就去你家砸門!”清晨六點,林少陽被蘇念元氣十足(在他聽來是聒噪)的電話吵醒。
他昨晚應酬到很晚,此刻頭痛欲裂,語氣不善:“蘇念,你找死?”
“對啊,找死也得拉上你墊背!趕緊的,呼吸一下清晨的新鮮空氣,比你喝十杯參茶都管用!我幫你約了私教課,錢都付了,不去浪費!”蘇念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啪嗒掛了電話。
林少陽瞪着手機,最終還是陰沉着臉起了床。當他頂着低氣壓走進健身房時,蘇念已經在那裏做熱身了,穿着一身專業的運動服,馬尾辮高高豎起,額角帶着細密的汗珠,看起來活力四射。
“慢死了!”她抱怨一句,卻遞給他一瓶功能飲料。
私教課對長期缺乏系統性鍛煉的林少陽來說,堪稱折磨。蘇念卻在一旁練得輕鬆自如。當他咬着牙在教練指導下做臥推,感覺手臂酸軟快要力竭時,蘇念正好做完一組啞鈴劃船,走了過來。
她隨意地拿起毛巾擦了擦頸部的汗珠,這個動作不經意間勾勒出她流暢的肩頸線條和緊實的手臂肌肉。林少陽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微微一頓。他一直知道蘇念身材高挑,但此刻在運動服的包裹下,才清晰地看到那並非瘦弱,而是充滿力量感與健康美的曲線。飽滿的,纖細卻有力的腰肢,以及因爲常年奔波拍攝而格外挺翹緊實的臀部……一種充滿生命力的野性美,與他身邊那些精心保養卻略顯嬌弱的女人截然不同。
“喲,林總,不行了?”蘇念注意到他停頓的動作,湊過來,壞笑着用指尖戳了戳他微微顫抖的手臂肌肉,“嘖嘖,這核心力量,這手臂穩定性……看來真是被酒色掏空了啊。”
林少陽因力竭而泛紅的臉上掠過一絲惱意,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將杠鈴推起,放下,然後坐起身,瞪着她:“蘇念,你閉嘴沒人把你當啞巴。”
“我說的是事實嘛,”蘇念一點也不怕,反而叉着腰,故意挺了挺胸,使得曲線更加分明,“看看姐姐這身材,可是翻山越嶺練出來的,比你那些溫室裏的花朵結實多了。”她語氣裏帶着小得意和明顯的調侃。
林少陽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隨着她的動作在她身上掃過,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他移開目光,拿起水瓶灌了幾口水,掩飾那一瞬間的失態,嘴上卻不肯認輸:“翻山越嶺?我看是撒潑打滾練出來的吧。”
“呸!狗嘴裏吐不出象牙!”蘇念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觸手之處是堅硬的肌肉和灼熱的體溫,她自己也愣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趕緊的,下一組,別偷懶!練不出八塊腹肌,小心我嘲笑你一輩子!”
接下來的訓練中,林少陽似乎比之前更專注,也更沉默了些。只是他的目光,會偶爾不受控制地飄向旁邊正在認真做着硬拉,臀部曲線繃得緊緊的蘇念。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個和他一起長大的“哥們”,原來早已是一個充滿魅力的成熟女人。
廚房裏的煙火氣
自從蘇念來了之後,林少陽那個堪比樣板間、廚房灶台幾乎全新的家,開始有了煙火氣。
某個加班到深夜的晚上,他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家,剛打開門,就聞到一股溫暖的食物香氣。玄關的燈亮着,客廳留着暖黃的壁燈,廚房裏傳來細微的動靜。
他走過去,看到蘇念系着圍裙,正站在灶台前看着火,鍋裏咕嘟咕嘟地燉着什麼東西。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副碗筷。
“回來了?正好,山藥排骨湯,馬上好。”她回頭看到他,露出一個笑容,在溫暖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林少陽怔在原地。這種有人亮着燈等他回家,有熱湯喝的場景,陌生得讓他心髒微微抽緊。自從和許薇分手後,他的家就只是一個睡覺的地方,冰冷,空曠。
“你……怎麼在這?”他聲音有些幹澀。
“沈媽媽給我備份鑰匙了,讓我有空就來盯着你吃飯。”蘇念說得理直氣壯,一邊關火,一邊盛湯,“我看你冰箱裏除了酒水就是過期食品,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就順手買了點東西過來收拾了一下。”
她將一碗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湯放在他面前:“快喝,暖暖胃。”
湯的味道很好,火候恰到好處,排骨軟爛,山藥糯滑,暖流從食道一路蔓延到胃裏,然後似乎擴散到了四肢百骸,驅散了深夜的寒氣和疲憊。
林少陽沉默地喝着湯,聽着蘇念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說着她今天拍的趣事,吐槽客戶的無理要求……他沒有覺得吵,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安寧感,仿佛外面一切的風雨和算計,都被隔絕在這片溫暖的燈光和食物香氣之外。
他看着蘇念在廚房忙碌收拾的背影,那個從小跟他一起爬樹掏鳥窩、像個假小子一樣的女孩,不知何時,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並且……擁有了這樣溫暖人心的力量。
葉暖暖:仰望星空的鼠
總裁辦裏,葉暖暖將這一切細微的變化都看在眼裏。
她看到蘇念姐可以直呼林總的名字,可以跟他開玩笑,甚至可以“強迫”他去健身。她看到林總雖然表面不耐煩,卻從未真正拒絕過蘇念姐的安排。她看到蘇念姐自然地進出林總的辦公室,爲他泡咖啡,幫他整理領帶,那種熟稔和親昵,是任何人都無法企及的。
她也喝過蘇念姐泡的咖啡,吃過她分享的餅幹,接受過她善意的幫助。她真心感激和喜歡這個像太陽一樣溫暖明媚的前輩。但每當看到蘇念與林少陽站在一起時,那種渾然天成、旁人無法插入的默契,她的心就像被細密的針扎過一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和自卑。
她就像一只躲在角落裏的、灰撲撲的小老鼠,小心翼翼地收集着關於林少陽的一切。他喜歡喝什麼溫度的咖啡,他習慣用哪種牌子的鋼筆,他皺眉時代表不耐煩,他唇角微勾時表示心情尚可……這些她偷偷觀察來的細節,在蘇念姐那裏,卻仿佛是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常識。
她知道自己不配。她來自小城,家境普通,背負着債務,像一株需要奮力掙扎才能見到陽光的藤蔓。而林總是雲端的人物,是她在絕望生活中仰望的、唯一的光。蘇念姐則像是另一顆閃耀的星辰,與林總站在同樣的高度,彼此輝映。
她怎麼敢,怎麼能去奢望那樣的人呢?
那天,她看到蘇念姐提着保溫桶,熟門熟路地走進林總辦公室,過了一會兒,裏面傳來隱約的說笑聲。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握着筆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心裏充滿了羨慕,以及一種深深的、無力的絕望。
她能做的,只有更加努力地工作,努力做好他交代的每一件事,希望能憑借自己的微薄之力,爲他分擔一點點壓力。或許,這樣就能離他更近一點點,哪怕只是……作爲一顆有用的螺絲釘,能夠一直留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她低下頭,繼續核對眼前密密麻麻的數據,將那份不該有的、酸澀的悸動,深深地埋進心底最隱秘的角落。那是只屬於她一個人的,卑微而無聲的暗戀。
而辦公室內,林少陽喝着蘇念帶來的、據說能安神助眠的百合蓮子羹,聽着她絮叨着家長裏短,一抬頭,就能看到她映在燈光下柔和的側臉。他忽然覺得,這種被“強行”照顧的感覺,似乎……並不壞。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看向蘇念的眼神裏,那層慣有的冰霜,正在不知不覺地,悄然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