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母親沈靜雲的“尚方寶劍”,蘇念入職林氏集團的事情,推進得異常順利。林維淵對此沒有異議,他一向欣賞蘇念的靈性,覺得讓她去“治治”那個越來越沉悶的兒子挺好。而林少陽,在接到母親親自打來的、語氣溫和卻不容商量的電話後,也只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便回了句:“知道了,媽,您安排就好。”
他確實有些意外。蘇念從未表現出對職場,尤其是對他這規矩繁多的公司的興趣。但他轉念一想,或許是她那自由攝影師的活兒遇到了瓶頸,想來體驗生活?或者,是母親不放心他,派來的“監工”?無論是哪種,對於蘇念,他生不出反感,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接納。畢竟,那是蘇念,是他混亂世界裏爲數不多的、確定不會傷害他的存在。
於是,一周後,蘇念就以“總裁辦特別助理(文化方向)”的身份,出現在了林氏集團頂層。這個職位頭銜是林母和人事部精心琢磨的,既不過分扎眼,又給了她足夠的自由度,美其名曰“協助集團企業文化宣傳與員工關懷,並負責部分總裁對外形象管理”。
蘇念來報到那天,沒有刻意打扮,依舊是簡單的T恤牛仔褲,外面套了件休閒西裝,短發清爽,笑容燦爛,渾身上下散發着與格子間格格不入的活力。
“林總,以後請多指教啦!”她站在林少陽的辦公桌前,笑嘻嘻地行了個不標準的軍禮。
林少陽從文件中抬起頭,看着她這副模樣,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好好工作,別給我添亂。”
“保證完成任務!”蘇念眨眨眼,“絕對把林總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她的話帶着歧義,卻又被她坦蕩的表情化解,仿佛只是哥們之間的玩笑。林少陽瞪了她一眼,懶得理她,揮揮手讓她出去熟悉環境。
蘇念的“攻勢”,確實沒有發動。她沒有像防賊一樣盯着葉暖暖,也沒有去探查秦嶼的底細。她甚至沒有像其他人預想的那樣,立刻黏在林少陽身邊。
相反,她真的開始“工作”了。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改造了總裁辦樓層那個冰冷、只用來煮咖啡和微波午餐的茶水間。她自己掏腰包,買來了一個復古小巧的意式咖啡機,幾種不同風味的咖啡豆,各種花草茶,還有一個迷你冰箱,裏面常備着新鮮牛奶、果汁和少量甜品。她甚至搬來幾盆綠意盎然的盆栽,換掉了原來慘白的燈光,讓整個空間瞬間變得溫馨而有生氣。
起初,同事們還不敢動用這位“空降兵”弄來的東西。直到蘇念主動給大家泡咖啡,熱情地分享她新烤的餅幹,用她那種毫無距離感的笑容和聊天,迅速打破了隔閡。很快,這個小小的茶水間成了大家短暫放鬆、交流的據點,連帶着整個樓層的工作氛圍都輕鬆了不少。
林少陽某天深夜加班,習慣性地去接咖啡,聞到那股濃鬱醇正的咖啡香氣(而非之前速溶咖啡的寡淡),看着暖黃燈光下冒着熱氣的咖啡機和旁邊擺放整齊的精致瓷杯,愣了一下。他給自己做了一杯,口感確實比他之前喝的要好太多。他什麼都沒說,但從此,他杯中的咖啡,都換成了蘇念采購的豆子。
第二件事,是關於葉暖暖。
蘇念沒有表現出任何敵意,反而主動接近這個看起來怯生生的小實習生。她看出葉暖暖的拘謹和努力,會在葉暖暖被復雜報表弄得焦頭爛額時,自然地走過去,用輕鬆的語氣點撥一兩句;會在大家點下午茶時,記得問葉暖暖的口味;甚至有一次,葉暖暖因爲穿着不合腳的高跟鞋磨破了腳後跟,是蘇念從自己包裏拿出創可貼,蹲下身幫她貼上的。
“念念姐,謝謝你。”葉暖暖感動得眼圈微紅,在她看來,蘇念是這棟冰冷大樓裏,除了林總之外,唯一對她釋放善意的前輩。
“客氣什麼,”蘇念拍拍她的肩,笑容爽朗,“女孩子要懂得照顧自己,以後穿平底鞋通勤,到公司再換高跟鞋就行啦。”
她看着葉暖暖清澈感激的眼睛,心裏有些復雜。這女孩確實單純,不像有壞心思。但越是如此,她越不能讓林少陽那說不清是保護欲還是其他什麼的情緒,過度投射到這片“白雪”上,那對誰都不是好事。她的策略是,對葉暖暖好,讓她依賴自己,信任自己,從而……無形中隔開她與林少陽過於直接的接觸。
第三件事,則是針對林少陽本人。
她不會頻繁地去他辦公室刷存在感,但總能在恰到好處的時機出現。比如,在他連續開會幾個小時,眉宇間盡是疲憊時,她會端着一杯溫度剛好的參茶進去,什麼也不說,放下就走。比如,她會“順便”幫他訂好他常去那家健身房的私教課,提醒他:“林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您這老胳膊老腿再不練就鏽住了。”比如,在他因爲應酬錯過飯點,胃有些不舒服時,她會變戲法似的從抽屜裏拿出一盒溫和養胃的米糕。
她甚至還“幹涉”了他的對外形象。一次重要的行業峰會前,她看着林少陽讓秘書準備的那條中規中矩的領帶,直接搖頭否決,從自己包裏拿出一條顏色更顯年輕、質感高級的領帶遞過去:“戴這個,顯得精神,沒那麼像要去收購人家公司。”
林少陽看着她,有些無語,但鬼使神差地,還是換上了她給的那條。結果那天,好幾個相熟的老總都打趣他:“林總今天格外精神啊!”
他不得不承認,蘇念在某些方面的品味和細心,確實……有點用處。
至於秦嶼那邊,蘇念暫時沒有直接接觸。但在一次林少陽與秦嶼的公司進行視頻會議後,蘇念拿着文件進去讓他籤字,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剛才那位秦總,氣場好強,一看就是女強人。不過,跟她合作,林總您得多費點神吧?”
她的話聽起來只是普通的感慨,卻 subtly 地在林少陽心裏種下了一顆“需要警惕”的種子。她不詆毀,只是點出事實,引導林少陽自己去思考。
蘇念的到來,就像一陣溫暖而清新的風,悄無聲息地吹散了林少陽周圍一部分沉悶壓抑的空氣。她沒有咄咄逼人,沒有爭風吃醋,只是用她的方式,一點點地修復着他生活中被忽略的細節,爲他灰白的世界添加着溫暖的色彩。
林少陽習慣了她的存在。習慣了她偶爾沒大沒小的調侃,習慣了她放在他桌上的各種小零食和提醒便籤,習慣了身邊有這樣一個知根知底、無需設防的人。
他並沒有意識到,這種習慣本身就是一種依賴。他依舊會與秦嶼保持着那種成年人的默契關系,依舊會對葉暖暖生出幾分憐惜與保護欲。但蘇念,就像水一樣,滲透進他生活的縫隙裏,無處不在,不可或缺。
直到有一天,蘇念因爲一個緊急的攝影項目,需要離開公司幾天。她走的時候,林少陽並沒覺得什麼。
但第一天,他喝到了秘書泡的、又變回原來味道的咖啡。
第二天,他發現辦公室的綠植有些蔫了,沒人記得澆水。
第三天,他胃不舒服,打開抽屜,發現之前蘇念常備的米糕已經吃完了,而他自己根本想不起要去買。
第四天,他看着鏡子裏系着那條沉悶領帶的自己,忽然覺得有些別扭。
他才恍然發覺,那個看似沒做什麼驚天動地大事的蘇念,已經在這麼短的時間裏,用她那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重新定義了他生活的舒適區。
而此刻,遠在另一個城市拍攝星空的蘇念,正對着鏡頭調整參數,臉上帶着篤定的微笑。她知道,真正的較量,不在於一時的攻城略地,而在於誰先成爲對方生命中,那個像空氣一樣,平常卻離不開的存在。
她的進攻,名爲“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