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聽客戶說的,他們企業運作和資金鏈出現不少問題,請了一位專業的‘企業醫生’,一年內就翻身了。那次去拜訪客戶,恰巧碰了面,你猜是誰來着?”
現代職業真是各式各樣,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宋雅樂還是第一次接觸到“企業醫生”這類專業人士。
秦琅玉笑容俏皮地讓自己猜,證明自己是認識這個人,自己跟這個人的關系還不一般,不是冤家就是仇家,假如是好朋友從事了這麼有意思的職業,她不可能不知道。
“等一下。”秦琅玉從包裏取出卡包,翻找了一下,抽出一張小巧鍍金邊的名片,遞到宋雅樂面前,“就是他,沒忘記吧?”
秦琅玉一路上望着窗外的夜景,不禁嘆了口氣,宋雅樂接過名片之後的表情,過了許久才說出的那句“讓我考慮一下”,即使是知心閨蜜,秦琅玉也拿捏不準她的決定。
一年前偶然在客戶辦公室看到他,秦琅玉也挺驚訝,後來事情太多,也就忘了,本來就是一個早就擦肩而過的人。
把他推薦給宋雅樂,秦琅玉也不確定是不是好事,當時匆匆碰了個面,隱約覺得他變了很多,跟大學時候簡直換了一個人。
“媽,還沒睡嗎?”秦琅玉一路想着到了家,推開門發現廳裏燈火通明。
“還曉得回家?別人懷孕都知道在家安心養胎,就你,我行我素,一點當媽的意識也沒有!像你這樣活得隨心所欲的人,就不該要孩子!”
坐在沙發裏的人不是婆婆,是喝的醉醺醺的林木盛。
“今晚應酬不順利嗎?又被灌酒了吧。”每次談合作,沒有自己陪着去,林木盛就會被對方灌醉,最後事情也沒談下來,人也醉得活受罪。
秦琅玉心疼丈夫,也覺得自己沒辦法跟丈夫一起去談下這個項目,心有愧疚,上前要安撫丈夫,卻被他用力甩開手。
“呵,怎麼?覺得我沒用?是啊,全公司都知道,整個部門誰不是這麼說呢?離開了秦琅玉,林木盛一事無成,我這些年來不都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到跟你平起平坐?憑什麼因爲你,我要被人摁在地上踩?”
林木盛眼裏像是有淚,冒着酒氣,帶着哭腔,讓秦琅玉想起他大學時候受了挫敗撒氣哭泣的樣子。
當時,秦琅玉緊緊抱住了他,可現在她做不到。
回想起來,她對林木盛的感情源於憐愛,死要面子、爭強好勝、偏偏能力不足、容易被人忽悠,她越是看到他的弱點,越是放不下他。
如果你熱愛一個男人,熱情燃滅,隨時都能離開他;如果你憐愛一個男人,就會被綁住。
秦琅玉覺得這句話不全對,被她所憐愛的男人需要她,她當然會一直守護他,但是那個男人想掙脫了,認爲這份憐愛和守護是牢籠和束縛,她是會放手的人。
“木盛別說了,大半夜吵什麼?讓左鄰右舍聽去多不好。”
婆婆愛面子是其一,也是擔心秦琅玉生氣影響了肚子裏孫子的健康,林木盛沒有像以前那樣把秦琅玉哄回去,徑自轉身去沖澡。
“木盛平常對你很有耐心,總是讓着你,什麼都聽你的,今晚是去應酬生意不順心才這樣,別往心裏去。”
婆婆是好心開導,秦琅玉沒有否決她,只是苦澀一笑,拍拍她的手:“把您吵醒了,趕緊去休息吧。”
林木盛變了,自己也變了,隨着身份、年齡、所處地位環境的改變,人都會變,這是正常的。
談戀愛之前互相吸引也好,惺惺相惜也好,歡喜冤家也好,再到談戀愛的時候甜蜜幸福,跟結婚生子後的家常瑣事,都要順應着不同的關系去改變。
“你滾”,這是年輕氣盛、強勢霸道的秦琅玉談戀愛時經常對林木盛說的話,結婚之後她就從沒對他這樣過。
她開始學會尊重他,他也在拼命趕上她。
秦琅玉輕輕走過浴室門口,裏面水聲很大,譁啦啦、噼噼啪啪打落在地磚牆面上,聽起來像是有人錯了音調頻率的交響曲,只剩下嘈雜凌亂。
她不希望自己和林木盛的感情,漸漸變成那個樣子,秦琅玉摸了摸高聳的肚子,輕輕嘆口氣:“如果當時沒決定把你帶來這個世界,媽媽跟你爸爸依然是職場上的模範恩愛夫婦,兩人繼續在職場上並肩作戰,是不是一切都不變?”
崩塌都是從縫隙開始,秦琅玉決定親手來彌補她和林木盛之間出現的這道縫隙。
她轉身回房間,給項目合作方發了一封郵件,再次詳細地提出合作方案的優勢,希望暗中助力,能幫林木盛把案子拿下來。
秦琅玉在丈夫回臥室之前完成這件事,裝作若無其事地躺進被窩裏,等了許久,迷迷糊糊睡去了,林木盛始終沒有回到臥室。
林木盛在書房過了一夜,秦琅玉起來梳洗、來到餐廳的時候,他已經跟婆婆在吃早飯。
大概是從秦琅玉臉上看到了不滿和疑惑,林木盛才解釋道:“昨晚我態度不好,合作談的不太順利,我在書房加班重新調整了一些合作細節,太晚了怕回房間吵到你。”
不管工作到多晚,都要回到兩個人的臥室休息,這是結婚的時候,林木盛對工作狂妻子秦琅玉提出來的要求。
現在,是他率先打破了約定。
秦琅玉吃着婆婆端來的雜糧粥,吃不出一點味道來,她怕自己跟林木盛之間不是一道縫隙的問題,是有太多點點滴滴在扭曲變化着,等到她能夠看清楚的時候,早就面目全非。
“等我一會,今天我要回公司。”
“不是說好了請產假了嗎?”林木盛明顯又有點不悅了。
他是真心在擔心自己的身體和肚子裏的孩子?還是說,他不希望自己繼續留在那個兩人共同奮鬥和出彩的舞台。
話劇社裏只能有一名導演和社長,林木盛跟秦琅玉幾乎同時加入話劇社,秦琅玉卻被前任社長指名接任,還兼任導演的職責。
林木盛在話劇社呆了三年,一直是副導演和副社長。
那時候的秦琅玉閃閃發光,總是站在比他高的位置,卻會像暖陽一樣感染他,拉他一把,沒有秦琅玉,他也不會在話劇社堅持了三年。
可是,什麼時候,秦琅玉試圖拉他一把的手,變得燙手,燙的林木盛心都疼。
他終於看清楚了,因爲這麼多年來,不管是在話劇社、大學、職場,他從來沒有真正爬到跟秦琅玉一樣的高度,他始終仰望着她。
她高高在上,自信明朗又精明能幹,她的光芒越強大,那片籠罩他的陰影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