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雪” 商圈果然不負 T 城 “精致生活地標” 的名號——沿街櫥窗裏陳列着設計師品牌的當季新款，珠寶店的暖光映得鑽石愈發璀璨，空氣中還飄着烘焙店傳來的黃油香氣。無論你想尋一件心儀的飾品，還是找一處愜意的角落享用美食，在這裏都能得償所願。
方若綺拉着裏歐，熟門熟路地拐進一家名爲 “PABLO” 的甜品店。推開門，濃鬱的巧克力香與香草氣息撲面而來，玻璃櫃裏整齊擺放着各式甜品：表層撒滿糖粉的提拉米蘇、綴着新鮮草莓的拿破侖酥、裹着金箔的慕斯蛋糕，還有她和溫寧珊每次來必點的黑森林蛋糕——深色的巧克力胚裏夾着酸甜的櫻桃醬，一口下去滿是幸福感。
“你一定要試試他們家的黑森林，”方若綺指着玻璃櫃，眼睛亮晶晶的，“寧珊總說，這是她吃過最正宗的版本，比在巴黎嚐的還要好吃。”提到溫寧珊，她的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溫寧海的身影：那夜閃着霓虹的街道上，他站在路燈下，借着星光給她講 “白鷺與飛魚” 的故事，側臉被光影襯得格外溫柔；還有那天在工作室，夕陽透過落地窗灑在他身上，他靜靜坐在沙發上，聽她彈唱完《重生》後，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像漾開的水波，輕輕晃着她的心。想到這些，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連眼神都軟了下來，連裏歐在耳邊喊她都沒聽見。
“喂，發什麼呆呢？” 裏歐的手在她眼前輕輕晃了晃，語氣帶着幾分無奈，“我都喊你三聲了，問你要不要加一份焦糖布丁，你愣是沒反應。”說着，他轉頭看向店員，手指在玻璃櫃上麻利地點了點，“麻煩把那個黑森林、提拉米蘇，還有這個草莓拿破侖各來一份，再要一份焦糖布丁——要剛烤好的，布丁心得是流心的。”
方若綺回過神，看着他一口氣點了四份甜品，忍不住笑道：“裏歐，你這是打算把甜品櫃搬空嗎？就不怕吃不完浪費食物？”
“難得來一次，當然要多嚐幾種，” 裏歐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又指着一款剛出爐的熔岩蛋糕，“這個看起來也不錯，再加一份！” 兩人一邊拌嘴，一邊湊在玻璃櫃前討論着剩下的甜品，店裏的空氣都帶着幾分熱鬧的甜意。
就在這時，一個溫潤的男聲從身後傳來，輕輕落在耳邊：“若綺小姐。”
方若綺渾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她緩緩回頭，視線裏果然出現了溫寧海的身影。他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襯衫領口的扣子鬆了一顆，領帶也比平時鬆了半寸，眼底帶着淡淡的倦意，顯然是忙了一天。大概是趕路過來的，他的額角還沾着一層薄汗，卻依舊保持着從容的姿態，只是那倦意讓他多了幾分易碎的溫柔，反倒更讓人移不開眼。
“溫......” 她下意識想喊出 “溫老師”，可轉念想到裏歐還在身邊，太過特殊的叫法難免引人誤會，便及時收住話頭，規規矩矩地開口，“溫先生。” 說着，她不自覺地站直了身體，連之前帶着笑意的語氣都收斂了幾分，指尖悄悄攥緊了衣角。
裏歐正低頭研究菜單上的新品，沒注意到方若綺的異樣，還在興沖沖地招呼她：“若綺，你快來看這個抹茶卷，備注裏寫着是用宇治抹茶做的，好像是新品，要不要試試？” 等他抬頭，見方若綺正和一個陌生男人說話，才放下菜單走過來，很自然地站到了她的身邊，手臂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無聲地問 “這是誰”。
溫寧海的目光落在裏歐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快。但那情緒轉瞬即逝，他很快調整好表情，臉上依舊掛着溫和的笑容，看向方若綺問道：“這位是？”
“哦，他是我在法國認識的朋友，裏歐，” 方若綺連忙解釋，怕溫寧海誤會，又補充了一句，“他剛到中國沒多久，對 T 城不太熟，我今天帶他過來逛逛，熟悉一下這邊的環境。” 她說得又快又急，連自己都沒察覺語氣裏的緊張。
溫寧海點點頭，視線轉向裏歐，伸出手，用流利的法語說道：“Bonjour, Monsieur Lio. Je suis Wen Ninghai.”（你好，裏歐先生。我是溫寧海。）他的法語發音標準又優雅，帶着幾分法式浪漫的柔和，每一個音節都咬得恰到好處，連尾音的輕顫都透着溫潤，像是在念一首短詩。
方若綺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她只知道溫寧海精通多國語言，卻沒想到他的法語竟這麼流利，連語調都如此動聽。她一時看得有些出神，竟忘了給兩人做介紹，場面瞬間陷入了短暫的尷尬。
裏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伸手與溫寧海輕輕握了握，轉頭看向方若綺，眼神裏帶着幾分無奈，顯然是在等她緩解此刻的窘境。
方若綺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臉頰微微發燙，連忙說道：“裏歐，這位是溫寧海先生，他是我之前跟你提到過的，我在圈內的好朋友寧珊的哥哥。”
“你好，溫先生。” 裏歐收回手，用嫺熟的中文打招呼，發音清晰又標準，幾乎聽不出外國口音，只有偶爾某個翹舌音，能隱約聽出一點異域感。
溫寧海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笑道：“裏歐先生的中文講得很好。”
“他的媽媽是華裔，” 方若綺立刻接過話頭，語氣輕快，完全沒注意到溫寧海眼底一閃而過的復雜情緒——那情緒裏摻着點驚訝，又有點說不清的在意，“所以他從小就會說中文，只是之前在國外生活，沒怎麼回來過。” 她頓了頓，又好奇地問道，“溫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裏？是來給寧珊買甜品的嗎？”
溫寧海朝着櫃台的方向指了指，店員正小心翼翼地將一款蛋糕裝進精致的盒子裏：“我來取之前定好的蛋糕。”
方若綺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見盒子裏裝着一款貓爪形狀的蛋糕——粉白相間的奶油捏成肉墊的模樣，頂端還撒了一層細細的櫻花碎，設計得既可愛又精致。她一眼就認出來，這正是剛才裏歐盯着看了半天，還說 “要是有女生收到這個，肯定會很開心” 的那款。
“哇，這個蛋糕好可愛啊，”裏歐湊過來看了一眼，下意識地對溫寧海說道，“這是買給女朋友的吧？女生應該都很喜歡這種樣子的甜品，尤其是這麼精致的，一看就花了心思。”
他的話一出口，店裏的空氣瞬間變得有些微妙。原本熱鬧的甜意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周圍客人的笑聲都變得遙遠起來。方若綺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悶得發慌。她的心裏五味雜陳——有驚訝，有疑惑，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失落，像細小的針，輕輕扎在心上，不疼，卻密密麻麻的難受。她下意識地看向溫寧海，眼神裏帶着點期待，又有點害怕，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等着他的回答。
溫寧海的目光在方若綺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深，仿佛能看穿她心底的所有情緒。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從店員手中接過蛋糕盒，指尖輕輕碰了碰盒蓋，又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語氣裏帶着幾分匆忙：“時間不早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說完，他朝兩人微微頷首，轉身快步離開了甜品店，深藍色的西裝下擺隨着他的腳步輕輕晃動，很快就走到了門口。
方若綺站在原地，望着他離開的背影，心裏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什麼，悵然若失。她的目光追着他的身影，直到他走到街角，才看到一輛白色的轎車緩緩停下，車門打開，一個穿着米色風衣的女生從車裏下來。接過他手中的蛋糕盒，兩人並肩朝着遠處走去，女生側頭跟他說着什麼，他微微點頭，姿態看起來十分熟稔。
“看吧，我就說這是買給女朋友的，” 裏歐沒察覺到方若綺的低落，還在一旁 “驗證” 自己的猜測，說完又轉頭看向櫃台，“你好，剛才那款貓爪蛋糕還有嗎？再給我來一份！”
方若綺沒有接話，只是看着玻璃櫃裏琳琅滿目的甜品，突然覺得剛才聞到的巧克力香都變得有些膩人。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有這種情緒——從沒聽寧珊說過溫寧海有女朋友，不過，溫寧海有沒有女朋友，和她又有什麼關系呢？他們不過是 “朋友的哥哥” 和 “妹妹的朋友”。可心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卻像潮水一樣慢慢涌上來，順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讓她連挑選甜品的心情都沒有了。
其實溫寧海今天的行程，比他臉上的倦意還要忙碌。早上九點準時進入會議室，三個項目會議接續不斷，每個會議都要敲定細節，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直到下午三點，會議才結束，午飯都是助理點的外賣，他在會議室裏匆匆吃了幾口，就又開始看設計部送來的新品方案。晚上九點還有一個關於下一季新品的商務會談，對方是國外的品牌，時間定得很死。爲了節省時間，他只能讓設計部的負責人開車到“素雪”會回合，自己可以順路到 “PABLO” 取蛋糕——他昨天答應了溫寧珊，要來幫她取這款限量的貓爪蛋糕。
只是溫寧海自己也搞不清楚，剛才在裏歐說出 “女朋友” 的話題時，他爲什麼沒有第一時間向方若綺解釋。或許是因爲看到方若綺和裏歐站在一起時，心裏那絲莫名的不快；更多的，或許是想要借這樣的話題，試探一下方若綺的反應 ——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他有沒有一點點可能，悄悄走入了她的心裏？他想起每次在工作室，她彈唱完歌曲，轉頭問他 “溫老師，這樣改可以嗎” 時，眼裏的光；想起那夜在街道上，她聽他講完故事，笑着說 “原來還有這麼浪漫的傳說” 時，嘴角的梨渦。那些細碎的瞬間，像種子一樣，在他心裏慢慢發了芽。他只是想知道，這顆種子，在她心裏，有沒有同樣的痕跡。
與裏歐的聚餐完畢，方若綺與他告別後便回了家裏。玄關的感應燈在她推開門時應聲亮起，暖黃的光漫過鞋櫃上擺着的小擺件——那是上次溫寧珊來做客時留下的陶瓷貓咪，此刻卻讓她莫名想起甜品店裏那款貓爪蛋糕，心裏剛壓下去的澀意又悄悄冒了上來。
她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連包都忘了隨手放下，就這麼抱着包走到沙發邊，重重地陷了進去。包裏的手機硌着腰側，她卻懶得拿出來，只是將臉埋進柔軟的沙發靠墊裏。靠墊上還留着上周洗過的薰衣草香，以前總覺得這味道能讓人安心，可今天聞着，卻只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像被風吹得晃蕩的秋千，找不到落腳點。“明明跟我沒關系的。” 她再次喃喃自語，仿佛想要急切地確認着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