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欽這天正好在尚書府裏商量一些事,謝絕了林尚書的晚飯,走出門口的時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外面已經下起了瓢潑大雨。
“這麼大的雨,小花月兒是不是該被堵在膳見坊了,這雨下了有半日了罷。”冷秋望着雨水感嘆,嘖嘖有聲,語氣中卻是幸災樂禍。雲欽卻聽進了心裏,交代冷秋將書籍先行帶回,雲欽接過尚書府裏的傘,腳步一轉向着膳見坊的方向而去。
遠遠地就看見膳見坊門口一抹翠色身影,花月小腦袋一伸一伸,似乎是想要回家,又擔心雨水打溼了衣服。即使隔着雨幕看不真切,雲欽幾乎都能想得到花月那皺成一團的臉,不免輕笑。
卻說花月這邊,眼見着街上燈火漸次亮起,膳見坊也快要打烊了,還是沒有下定決心要不要冒雨趕回安王府。
回肯定是要回的,總不能在人家膳見坊睡上一夜吧。就應該早點走,越拖雨越大,後面想走也走不了了。花月耷拉個腦袋,垂頭喪氣的站在膳見坊門口,無聊的伸出腳踢門檻。繡花鞋被雨水打溼,沾上了泥水,花月忽然間就有點想家。
自己離開南疆也有好幾個月了,也不知道那邊的人怎麼樣了,自己逃出來之後,那群老頭子肯定氣的胡子都吹起來了。
正想着呢,卻見腳下出現一雙白色靴子,耳邊是雨水打在傘上的啪嗒啪嗒聲。花月迷茫的抬起頭,雲欽溫暖的笑出現在眼前。“天兒這麼晚了,你還不回去膳見坊該打烊了。”
“雲欽——”花月猛地笑開了臉,簡直恨不得蹦到來人懷裏表現自己的感激之情。她圓滾滾的杏眼睜大,滿是驚喜。“你怎麼來了?”
“在附近談了點事,正好路過這兒,不就看見你在門口了麼。”雲欽抿唇輕笑,將傘往前送了一下,保證人從屋檐下出來絕不會濺到身上水。“進來吧,今個冷夏閒着沒事,已經做了晚飯,回去的晚了,可不要怪我沒提醒你。”
“真的?今天阿夏姐下廚了。”花月跳出屋檐下,鑽到了雲欽傘底下,雲欽手撐着傘,兩人邊走邊說,兩人的聲音在噼裏啪啦的雨打聲中顯得尤其的弱小。“那我們趕緊回去,可不能錯過這次美食啊。”
直到回到安王府,花月才後知後覺雲欽整個身上幾乎是全溼透了,她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趕忙跟雲欽道歉。“雲欽,你怎麼不把傘往自己那裏撐一撐,要是感冒了可怎麼辦?”
所以說花月可能真的是烏鴉嘴,反正第二天早上一起來,整個安王府都亂了起來,因爲一向很少生病的雲欽發熱感冒,現在只能躺在床上了。
花月聞訊趕過去的時候,正好看見冷春將銀針收起,她湊上去,看見雲欽臉色蒼白躺在床上,睫毛在眼瞼下落下一片陰影,很明顯夜裏都沒有睡好。
“冷春姐姐,雲欽他沒事吧?”
“沒什麼大礙,前段時間一直沒休息好,昨天又淋了雨着涼了,休息幾天就好了。”冷春刷刷寫了一張藥方遞給旁邊一直等着的冷夏,轉過頭來看花月一臉緊張,不免失笑出聲。“王爺也就是看着臉色難看,其實發發汗也就差不多好了,他就是這段時間太操勞了。花月你不也是醫者嘛,這些你還看不出來嗎?”
“我……我對用毒比較擅長,至於救人用藥,我也是略懂皮毛而已。”花月撓了撓腦袋,呵呵笑着帶過自己那時候學藥的偷懶。
“你呀——”冷春搖了搖頭,最開始見花月給太子取蠱的震撼已經在跟她相處的這段時間被消磨了個精光。“你用蠱如神,若是真的想學藥,那又有什麼難的,我看是你自己不想學吧。”
冷春倒是壓根沒給花月留面子,直截了當的揭露了她的小九九。
“冷春姐姐你和另外一個人說的一樣,她也是這麼說我的。”花月不以爲恥反以爲榮,對着冷春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不過我覺得嘛,學一行精一行就好,幹嘛一定要把所有的都學會,反正我學毒了,也總有人會學藥的嘛。”
“就你一套一套的,偏生還讓人聽起來覺得似乎還有那麼幾分道理。”冷春搖了搖頭,無奈的笑了。
“這說明我本來說的就有道理。”花月強詞奪理,順杆子就上。恰好冷夏把藥熬好了,花月便急忙迎了上去,殷勤道。“阿夏姐我來吧,怎麼說雲欽也是因爲我才生病的,不做點什麼我老覺得不安心呐。”
冷夏瞥了花月一眼,就在冷春以爲冷夏準備直接繞過花月走到雲欽床邊的時候,只見冷夏將手中托盤放到了花月手裏,徑直走到一邊去了。
這邊花月可不管冷春眼珠子快掉到地上去了,捧着托盤走到了雲欽床邊坐了下來。嘴裏啃着話梅,花月將手中托盤放到床邊,低下頭將雲欽叫醒,似模似樣地給雲欽喂着藥。嘴裏吃着東西,花月嘴一點也不閒着,嘰嘰喳喳說着話。
“雲欽你可要快快好起來呀,我可跟你說,這世界上能被我伺候着喝藥的人可沒幾個,你這是走了大運了。都這樣了你還不好起來,那不是太不給我面子了嘛……”
嘰裏呱啦,花月嘴在喂藥的時候就沒停下,從喝藥說到蠱毒,再說到南疆風情。好歹花月聲音軟糯,帶着南疆人特有的韻味,說的話又是極其有趣,一屋子人索性就聽她說。不知不覺間,雲欽已經是把一碗藥喝了個底朝天,還在最後嘴裏被塞了個蜜餞。
“放開雲欽!”就在花月喂完了藥準備扶雲欽繼續躺下的時候,從門口忽然轉進來一個十五六歲的紅衣小姑娘。她本來是急匆匆闖進來,可是一看見床邊的花月,立馬柳眉倒豎,對着花月開口就是命令。
還沒等花月回話,小姑娘已經是不耐煩,蹭蹭兩步走到了床邊,一把扯住了花月的手腕,一用力就是將花月往外丟。花月雖然武功不佳,到底不算太廢,一個閃身躲開了去,挑了挑眉。
那小姑娘也不管她,一屁股坐到了雲欽床邊,緊張兮兮道。“雲欽,你沒事吧,我一回安都就聽到你生病的消息,立馬就趕來了。你現在覺得怎麼樣,不然讓御醫再來看看。”
“屬下給雲杉郡主請安。”眼中驚訝一閃而過,冷春冷夏對視一眼,趕忙行禮。
“行了行了你們起來吧。”雲杉揮了揮手,顯然注意力都在雲欽身上,她轉過頭望着冷春,急忙道。“冷春,雲欽沒什麼事吧?”
“郡主稍安勿躁,王爺只是着涼罷了,休息兩日便無大礙。”
“杉兒不得無禮。”雲欽將剛剛一幕全都看在眼裏,此時冷了臉色,抿唇開口。
雲杉似乎是極其怕雲欽,見他似乎真的生氣了,立馬就軟了語氣。“雲欽你不要生氣嘛,我也是擔心你才會這樣,你就念在我着急的份上別跟我一般見識了嘛。”
雲杉趕忙撒嬌,完全沒有了剛剛的趾高氣昂,軟聲軟氣跟雲欽解釋。
“多大的人了還是這般毛毛躁躁,還好花月有些武功底子,不然被你那麼不知輕重的一扔,受傷了怎麼辦?”雲欽雖然沒有消氣,但是語氣已經軟了三分。雲杉趕忙順杆子就爬,立馬再接再厲道。
“嗯嗯,雲欽教訓的是,我以後不會這樣了,我跟她道歉好了。”她轉向花月,開口繼續道。“你叫花月是吧,剛剛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在意。”
話說完就又立刻轉向了雲欽,跟他繼續撒嬌。花月本來還想擺擺手說沒事,這麼一番被敷衍對待,索性不說話了,抱着胸在原地看熱鬧。
雲欽自然也是對雲杉的認錯態度不滿意,依舊是冷着一張臉。“怎麼,這麼久沒見了,又忘記了禮數。被你娘聽到你喊我的名字,看你回去還不抄經書抄到手疼。”
“哎喲小舅舅你不要這麼嚴肅嘛,你不說我不說,娘她肯定不會知道的。”雲杉吐了吐舌頭趕忙開口,很明顯之前抄經書已經留下了陰影。“小舅舅你真狠心,人家一聽說你出事了立馬千裏迢迢趕來看你,結果你不領情就罷了,還拿娘來壓我。”
“嗯,出事?你娘知道了?”雲欽眉頭一挑,視線轉向雲杉,開口問道。
“這時候還不知道,那還要什麼時候才知道?”雲杉還沒有回話,門口又傳來了另一個好聽的聲音,順着聲音看去,一個三十多歲的宮裝美人在隨從的陪同下款款而來,眼中一片責備。“阿欽,我要是不回來,你是不是還準備繼續瞞我下去?這麼大的事,你和阿鏵倒是瞞的滴水不漏,要不是宮人說錯了話,我們現在還被蒙在鼓裏呢。”
“皇……皇祖母,她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