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管我,沒人管我了!”
我媽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推開我,轉身往屋裏走,她佝僂着腰,無力的進屋,坐回了沙發上。我跟着回到房間後,她一臉期待的看向我,指望說幾句讓她寬心的話。
我不是不孝,只是想想以後家裏的財產全是我弟的,倒把一個老娘甩給我,心裏就不平衡。雖然我家沒有大產業,也沒有皇位要繼承,但就是覺得,我媽不應該這樣不公平。她哪怕給許個空頭承諾,哪怕地租子分我一半,我都敢說給她養老的話。
好好的認親宴,鬧的不歡而散。我弟走了,我陪着我媽坐了一會兒,也準備離開。她總說,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她就只當我這盆水被潑遠了吧!
回想起這些年的冷漠疏離,還有前段時間,我想回帶小羽娘家住,被她一次次揶桑,拒之門外,着實對她親近不起來。
“媽,我先走了,小羽還在家等着我回去呢。”我向她告辭,她眼神忽暗,挽留了我一句,“瑤兒,婆婆家人如果待你不好,你可以帶小羽回來住!”
“晚了!小羽住院那兩天,我還有機會帶他回家,可是現在,他被馬老秋牢牢看着,我想帶他出村都出不來。”
我的眼中有怨,心中有傷。
當時,我向她求助,她無視了我,現在不過是因爲春揚走了,她不想一個人在家,才把我和小羽當寄托。
“哦。”她嘴裏像含了玻璃球,話也說不清了,“那你早點回去吧。”
我快步離開,出了胡同,叫了一輛滴滴,提示還有三分鍾到達,等司機的功夫,楊元卿的律師給我發了一條消息,“許瑤您好,陳寶升的案子提交上訴了,法院那邊已經受理,我會盡最大的努力爭取爲他減刑。”
我心中一喜,也算是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情中,最值得高興的一件事。
滴滴司機抵達,我坐上車回家的路上,小羽用他奶奶的手機給我打來電話,“媽媽到哪了?你快到家了嗎?”
“快了。”我笑着,其實是剛出發,路還很遠,只爲了哄孩子,故意說快。
“嗯,我等着媽媽。”
“好,乖乖的等。”
掛了電話,我靠在出租車上睡着了,沒把小羽的話放在心上。
出租車駛入了陳家屯,到了陳家門口,我剛下車,便看見小羽托着下巴坐在門口的木墩上,小小的身影在黃昏中格外單薄。
他看見我,起身,小跑朝我飛奔,“媽媽,你回來啦,我想你了!”
這幾天我一直住在婆婆家,跟孩子朝夕相處,雖然還沒有找到工作,經濟壓力很大,但孩子越來越黏我。
去抱他時,小羽順勢伸出兩條腿夾在到我腿上,就像樹懶掛在樹幹,他看着我直笑,“天黑了,我怕媽媽會害怕,就出門等媽媽了。”
我的記憶,隨着他這幾句話翻涌起來,小羽兩周歲時,我有一次大晚上去院子裏上廁所,天太黑不敢出門,便跟他說,“你陪媽媽去吧,媽媽怕黑。”
他說,“我也怕。”
“你是男子漢,媽媽是女孩子,男孩子要保護女孩子。”我哄着他。
他聽完,便壯着膽子陪我去了,一邊護在我身前往門外的旱廁走,一邊戰戰兢兢的縮着脖子,“我是男子漢!媽媽說,男孩子要保護女孩子。”
這兩年,我只顧着掙錢,忽略了孩子很多。在這一刻,我突然不執着於賺到錢接小羽去城市讀書了,他想要的,只是媽媽的陪伴,門口的土沙,和遊樂場的彩砂礫沒有區別。
我抱上小羽回了家,馬老秋也在客廳等我,一看見我便問,“小瑤,寶升的事是不是有轉機了?今天我收到法院的電話,詢問咱家的基礎情況。”
我連忙問,“你怎麼說的?”
馬老秋說,“我說,家裏只有我一個老人,靠種地爲生,媳婦失業,還有一個小孫子要養,我就實話實說唄,寶升能早點出來就太好了!”
小羽的眼裏也冒了光,“爸爸是不是快回來了?媽媽是不是再也不離開小羽了,太好了,我有爸爸媽媽了。”
孩子的每句話都像刀子扎心,他是我的軟肋,爲了這個小家夥,我雖有不甘,也不得不把自己拴在陳家屯的小天地裏。
陳家屯一帶,除了幾個門廠,別的工作不好找,我天天刷附近的生活圈,無意看見鎮上有一家網店在招主播。
每天播六個小時,賣毛絨玩具,時間段自己選,隨機連播六個小時就行。
工作室路程離陳家三公裏,騎電車十分鍾就能到,招聘信息寫着,基本工資2500,提成十個點。當兼職幹,既能掙錢,又能多陪孩子,我被困在了這裏,能找到的工作也只有這一類了!瞎幹吧。
好歹有個收入。
果斷打去了電話,約了中午面試。
工作室是一間寬敞的直播間,牆上掛着各色各樣的毛絨玩具,有粉紅豹,大白鵝等網紅產品。我過去時,一個挺漂亮的主播正站在手機屏幕前手裏拿着白鵝講解。
她的聲音歇斯底裏,如同大街上叫賣、呐喊,“進來直播間的寶寶們不要着急劃走,咱家工廠自銷,絕對的超值劃算。”
男老板笑眯眯看向我,“你是許瑤?上午給我打過電話是嗎?”
“對,是我。”
“有主播工作經驗嗎?”
“沒有主播過,但我做過銷售。”
“這樣啊,那你先看看老員工怎麼賣貨!等人少了,你可以上麥試試。”
我一邊說好,一邊走進直播區域,主播洪亮的聲音震的耳朵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