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一大早,我就提前收拾好了東西出門。
去的時候路經過一家早點鋪,我下車順便買了幾樣能填飽肚子撐過一個上午的點心。
早點鋪的店主是個慈眉目善的女人,看樣子年紀已經有四五十左右了。
她好心的替我拿了餐盒打包完整後,又遞給我一杯溫牛奶。
當我提出要把牛奶錢加上一並付款,女店主笑着擺擺手說看我像一大清早就急着趕事兒的,不容易,就當一點心意。
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接下了。
回到車裏繼續上路,我的目光時不時落向一旁的餐盒。
似乎已經有許久沒有感受過這種溫暖了。
思及此,我倒有些落寞起來。
父親去世,我在精神病院時,僅有護士長和康姐對我關懷備至。
康姐雖然精神時常恍惚不定,發作起來的時間占了大數。
但比起清醒時,那些拳腳相疊起來的一招一式,卻比那些溫言軟語對我更有幫助。
後來出院了,她們也就不在了。
沒想到重新回到社會後,還會在一間小小的早點鋪找到一點有溫度的人情。
意外之餘也尚有感慨啊。我想。
現在不過是靠着我自己風霜打拼,維持着最後的尊嚴與人格。
作爲一個弑父的瘋女人,我最後的堅持,也就只剩下復仇這一選項了。
所受的一切,我會慢慢在他們身上找回來。
我所失去的一切,同樣也會被我一並收回掌心。
到達商業中心時,我看了一眼時間。
上午八點正點,非常準時。
我沿路朝購物區走去。
從狹義上講,商業中心是指一個城市商業比較集中的地區。
這個項目作爲城市內部即將建成的,商業活動最爲集中的地區,成子傑的目光非常長遠。
我記得當初翻閱項目的時候,看見這個商業中心的占地面積爲十六萬平方米。
這十六萬平方米的範圍內,商業購物區,也就是即將作爲商演區的那一塊。
成子傑將它放在了中心區域。
而購物區作爲場地開闊,最適合進行演出活動的區域,處於這個中心位置勢必有一個優點。
演出活動能最大最全面的,面向人群流量。
不過這也就意味着,我們的商演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今天的彩排有必要花上百十分的心思,力保無錯了。
遠遠的還隔着一段距離,我已經看見了在搭建活動台階的工作人員。
從我的方向望過去,此時人還不是特別多。零零散散的也不過幾十個人。
再度瞟了一眼時間,八點十二分。
好吧,這個時間點,我也不該指望那位嬌生慣養的主兒可以出現在我面前。
莎莎見我來了,快步上前,將今天的節目安排時間文件遞給我。
我隨意掃了幾眼。
其他節目無關緊要,都是些娛樂向的表演,不妨礙大局。
只有林然的節目,我需要嚴格把關。確保萬無一失。
“昨天林然那邊說好的,伴奏曲子給你發了嗎?”我問。
莎莎點點頭,從外套口袋裏拿出一只小巧的U盤:“都在裏面了。”
“都?”我接過U盤,在莎莎的帶領下去了露天舞台的後場,“不是只有一支曲子嗎?”
把U盤插進後台室內的電腦裏,莎莎熟練的點開文件夾。
“林總可能不是特別熟悉這方面的工作流程,我給您解釋一下。”
屏幕上出現幾個內容大小不一的文件夾,她點開了署名爲伴奏的文件夾,裏面滿滿當當約有十幾支曲子出現在我眼前。
她解釋道:“影視型藝人想要轉型或多方面發展,比起其他型藝人相對來說會容易一些。”
“歌手想要轉型成影視方面的話,需要多接作品磨煉演技,沉澱後才會得到相應的肯定評價。”
“而像林然這樣的藝人在這個轉型的過程中,推曲發行通常不是單獨制作單支曲目的。”
點開一首曲子信息,莎莎起身給我讓位。
我坐下後湊近了些,仔細查看信息。
莎莎在一旁繼續解說道。
“這次商演所說的要推出單支首支曲子其實用業內專業的說法是試水,制作方會根據試水曲目的反饋情況決定要不要繼續推出,或者終止。”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說,“那這首試水的曲子需要我們和林然那邊商量一下嗎?”
“他們那邊的意思是已經指定好要作爲商演推廣的曲目了。”莎莎回答道。
“我需要試聽一下。”我點點屏幕。
“好的,您稍等,我這就爲您調出資料數據。”
從桌下找出試聽耳機,我在莎莎的指引下調控好各項數值,鼠標點下播放。
前奏響起不過三秒,我就有些不適的皺起了眉頭。
十分甜膩的曲風。
甜膩得完全不像我認爲的林然會適合的風格。
過於甜膩的風格讓我不太能保證這在每個人都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然而結合林然助理那邊發過來的歌曲信息,我大致明白了原因。
皺着眉點了暫停,我切回上一個文件界面,點開了其餘幾首歌。
從頭到尾我一言不發,唯有面部表情隨曲風的變化而有些小的變化。
然而在我試聽完全部曲目後,掃了眼莎莎遞來的記錄,我不得不再次佩服她的辦事能力。
僅憑我的表情就從十幾首曲子裏挑出了我認爲還算可以的曲目,圈了記號。
完全不需要我多說什麼,一切十分順理成章。
做完記錄後,我摘下耳機放在桌上。
正對着我的牆上,恰好有一個電子時鍾。
時間已經接近九點。
我拿上記錄表,關閉電腦,起身走出後台監控室。
莎莎緊隨在後。
從後台出來,明顯人已經開始多起來了。
幾位小有名氣,這次受成氏特邀來演出的相聲演員正有說有笑的化着妝。
還有幾個小歌手也已到場,在挑選服裝的架子前進行討論。
陸陸續續的還有不少參與人員到場。
我環視一圈,依然沒有看見林然那邊的人的影子。
“莎莎。”我叫她,“call一下林大明星那邊,催一下速度。”
話音剛落,莎莎已經撥通了那邊的聯系電話。
“許助理,打擾您了。我是成氏公關部林總的助理莎莎。”
原來林然身邊的那個助理姓許啊。
“我們今天約好的時間是十點半開始彩排,現在已經近九點了。”莎莎對了下腕表。
“化妝和服裝方面解決起來大約要一個小時左右,您看能什麼時候趕到?”
話落,莎莎的表情就變得有些爲難起來。
“雖然只是彩排,但統共進度我們不想多拖時間……”
想都不用多想,我都能大概猜到那個許助理是怎麼回應的了。
索性放下手頭的文件,一股腦的交到莎莎手裏。
我從她手裏抽走電話,放到耳邊。
電話那頭的許助理還在堪堪找着理由。
“……莎莎小姐,我希望您能明白林小姐往常都不會像今天一樣特意趕場,您這樣一味的催……”
我開口打斷:“我們一味的催,是不想耽誤每一個參與這個項目的人的時間。既然都是助理何必拿這些說辭壓人。”
那頭一下沒了聲響。
我繼續說下去。
“想必許助理也是仔細研究過書面合同的人。”我打量了一下莎莎手裏的文件。
“那許助理應該知道,在後面的附加款項裏,我方有一條規定。”
莎莎及時從手裏的文件裏找出合同,翻至最後方便我對證。
我一字一句的念道:“若甲方存在遲到、誤工等不良現象,未能如約履行義務。”
“則視爲違約,應當向乙方支付一定違約金。”
聽出我似是動了真格,電話那頭有些錯愕。
“林總,這,這路況要是出了什麼問題,遲了一會也要算違約?”
“許助理現在還來得及嗎?”我微笑,對她的質問避而不答,“大概什麼時候可以到呢。”
那邊總算是反應過來了:“林總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們這就盡快趕到。”
許助理才說完,電話就被人搶走了。
一頓嘈雜。
聽着還是個氣急敗壞的主呢。我慢悠悠的想。這怒氣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
“你……”一個尖利的女聲從揚聲器裏傳出來。
用頭發想想都知道是誰把電話搶了,我直截了當的掛斷了電話。
把手機還給莎莎,我們又去周圍巡視了一圈。
九點十九分的時候,林然一行人才姍姍來遲。
她來的時候我正坐在後台,莎莎陪着我做最後的準備工作。
一直做到其他工作人員來匯報林然那邊準備完成,我才帶着莎莎去了會場會面。
而見了面,林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沖到我面前。
“你爲什麼掛我電話?”赤果果的質問。
我看了看她的表情。嗯,可惜了這精致的妝容,怒氣太滿反倒讓她看起來十足猙獰。
笑了笑,我故作不好意思的道:“我以爲是許助理,就隨便掛了。”
“你……!”
“哦,還有。”對她的橫眉豎眼視而不見,我指着她。
“你的曲子,我不通過。重新選。我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