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英反應快,連忙道:
“這是時卿她哥哥,在國營廠裏做卡車司機。”
溫時卿目光和他對上,又輕飄飄移開,沒說話。
謝煜城挑挑眉,生氣了?
他知道,昨晚自己說的話確實有些重,嘴比腦子快,沒辦法。
“來,煜城,坐下。這是你張嬸兒,這個是你周叔叔一家,他們兒子,也就是周晨,跟你妹妹是同班同學。嗐,真是巧了,這就叫緣分吧。”謝國立說。
謝煜城在外人面前還是會給他老子些面子的,將手裏東西一放,腳尖勾起旁邊的一凳子,往那兒一坐,便打量起對面的男孩。
周晨叫了聲“哥”,周父拿出煙盒,又給在座的幾個男性都散了遍煙。
謝煜城沒抽,夾在指尖把玩,黑熠熠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周晨,盯得他發毛。
周晨下意識往溫時卿身旁靠了靠,這動作很是親昵,好像兩人是這屋裏關系最好的。
媒婆張嬸笑着道:“這倆孩子,你們瞧,坐一起多般配。”
周晨尷尬摸了下腦袋,其實他今日差點沒來,但幸好來了。
他起初並不知相親對象是溫時卿,想着過來應付一下,也好叫父母少囉嗦些。直到倆人見了面,驚訝地喊出對方名字,衆人這才知兩人竟是同學。
跟溫時卿互相交換了個眼神,知道她也只是應付工作罷了,他心底竊喜的同時又暗暗失落。
大人們說話,聊些有的沒的。
周晨低低在溫時卿耳邊道:“你哥長得挺帥。”
溫時卿掀起美眸看了眼對面的男人,吊兒郎當坐着,擺着一張臭臉,偏偏那張臉長得無懈可擊,簡直就是英俊痞帥的典範。
“還行吧。”她淡淡道,“你也長得不差。”
隨口一說,身旁的男孩兒聽去了心裏,激動得心跳都快了幾分。
謝煜城瞧着兩人竊竊私語親昵的模樣,舌尖頂了頂後槽牙,輕微冷哧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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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微妙的表情旁人沒注意,被溫時卿捕捉到了,她下意識覺得他在嘲笑自己,她蹙了下秀眉,跟身旁的周晨聊得越發熱絡。
周晨他們已確定好了同學聚會的時間和地點,正好趁今天跟她說。
“後天我一早來接你,開我爸的車。”
“啊?你有駕照沒?”
“我早拿了駕照,高二暑假的時候就考了。”
“真厲害。”
男孩嘴角微微上揚,臉頰酡紅一片。
張嬸八面玲瓏,見謝煜城沒怎麼說話,便點他:“煜城,你也得抓緊了,說不定你妹妹比你先成家呢。”
謝煜城兩手交叉枕在腦後,悠閒地揚起一個譏誚的笑,“那就勞煩張嬸幫我操心操心了,要長得漂亮的,胸大腰細屁股圓,看着好生養,不要細條條弱不禁風的。”
這話一出,在座衆人皆是一怔,隨後“轟”的一下像柴火點燃般統一面紅耳赤起來。
謝國立臉上臊得慌,恨不得拿鞋底子抽他。
倒是張嬸,什麼場面沒見過,沒什麼話茬是她接不住的,“那是當然,我跟你爸這多少年老鄰居了,自然幫你操持着。唉,歲月如梭啊,一轉眼你們都大了。”
張嬸沒忘記這是時卿的主場,便把話題引到她身上,“我還記得那時候時卿才十歲左右,天天跟着你小子屁股後面轉,你上樹掏鳥蛋,下河摸王八,翻牆到我們家院子裏拔菜.......”
她邊說邊笑,屋子裏回蕩着爽朗的笑聲,“不管你幹啥,她都在旁邊守着,你們親得喲,真是比別家的兄妹關系都要好。”
張嬸說得停不下來,“還記得有一回,你妹妹因爲個什麼事兒哭得誰也哄不好,你去巷口外面那家店買了幾個蜂蜜小面包給她,她竟然就止住不哭了,當時啊吃得滿嘴是油,那可愛模樣......”
一屋子人聽得津津有味,見張嬸提起孩子們小時候,周晨的爸媽也聊起了周晨小時候的幾件事,時不時摻上幾句時卿和周晨這倆孩子真像啊。
大人們侃侃而談,三個後輩尷尬得腳趾摳地。
最後,兩對父母眼神在周晨和溫時卿身上打量一番,相視而笑,大家對今日很滿意。
走之前,溫時卿和大人一塊兒送對方一家到門口,目送他們開車離去。
周晨那遊移在溫時卿身上戀戀不舍的目光全被楊英看了去,等車走遠後,她低聲在女兒身邊道:
“人家家底兒厚着呢,父母都是高官,嫁過去你什麼都不愁。”
“媽,我跟周晨......”她正想說話,見謝煜城從屋裏出來,便斂住了聲音。
她跟周晨是關系不錯的好朋友,她不可能跟他在一起的。更何況,她的心,早滿了。
堂屋裏一地的煙頭和瓜子皮糖紙,謝國立在屋裏喊楊英來收拾,她便進去了。
謝煜城走到院門口,溫時卿心裏難受得緊,低着頭從他身邊過去,對方輕輕一勾腳,她差點絆倒,兩手慌忙扶着他才站穩。
四目相對,她哀怨地凝視他。
男人眼底沉黯,眸光深邃似潭,他輕扯唇角,聲音玩味:“幫你把過關了,這個不適合你。”
“爲什麼?”
“年齡小,膽子小,一個小慫包。你們倆湊在一塊就是兩個慫包,你說合適嗎?”
“你憑什麼這麼說人家?”是袒護的語氣。
“喜歡他啊?”他咬咬後槽牙,半眯着眼睛俯身湊近問,溫熱的鼻息落在溫時卿臉上,癢癢的,亂了她的心跳。
“我喜歡誰跟哥沒關系,我會如你所願,找個好男人早點嫁出去,周晨跟我是同班同學,人長得端正帥氣,在班級裏有擔當,成績還好。家境殷實,嫁過去不愁吃穿,確實是非常好的選擇。”
他短促地冷笑一聲,咬牙道:“好,好得很。跟你那不值錢的媽一個樣。”
溫時卿眼淚一下就涌了出來,“當然了,我是我媽生的。哥你有什麼資格說她,她天天在家洗衣做飯,伺候謝叔叔,哪一件活兒少幹了。我知道你討厭我媽,但請你至少尊重一下她。她不欠你的,沒義務遭受你的冷暴力和嘲諷。”
謝煜城額頭青筋暴突,胸膛起伏,像是在極力隱忍着什麼,一拳頭猛地楔在溫時卿身後倚靠着的牆面上。
她“啊”地一聲低呼,捂住了嘴巴,眼神驚慌得像被獵人槍聲嚇到的小鹿。
驚慌過後,她下意識去看他的手,那麼硬的磚牆,他竟然用手去砸。
指骨紅了大片,有幾個地方隱隱滲着血。
溫時卿握住,既心疼又氣憤,眼裏的淚涌得更凶,她聲音哽咽,“哥,你手.......”
謝煜城將手從她手心抽出來,額頭青筋暴突,呼吸發沉,直視她幾秒,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令他心頭煩躁更盛,轉過身快步走到樹底下騎上摩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