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類俗套的故事:一對戀人,女方拋棄男方,跟有錢男人在一起,男方受此刺激,開始奮發圖強,終於成就宏圖大業,最後跑回女方面前,打臉女方,讓女方認清錯誤!
這個錯誤就是,你竟敢爲了錢拋棄“少年窮”的我!
張靜香怎麼也想不到這故事的前段會性轉降臨到她自己身上。
此時的她才明白,現實中,前段背叛常見,中段奮起罕見,後段打臉犯賤。
故事前段的痛苦不僅來源愛人的背叛,更來源於第三者對她的階級碾壓。
別說張靜香是沒有社會認可的家庭婦女,即使是有工作的職場女性,也經不起這種級別的碾壓。
在遙不可及的物質的終點線,所有的付出都成了泡影,所有努力都變得虛無。
中段奮起?普通人要怎樣努力,怎樣奮鬥才能買得起百萬的飛思相機?
張靜香僅有打工糊口的本事,卻無飛黃騰達的才華,奮起是不可能的了。
後段打臉?醒醒吧!他從不愛你!你還要被他的羞辱圈住一生嗎?
張靜香泣不成聲,不斷告訴自己,朱奇他不愛我,盡快離開他,忘掉他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
第二天早上,張靜香送完朱飛飛上學後,立刻去超市買了新的門鎖,親自動手換掉書房的舊鎖。
張靜香擰了擰裝得嚴絲合縫的新鎖,開關很絲滑,她臉上露出微笑,十分滿意自己的勞動成果。
她的笑慢慢帶上諷刺,因爲她沒有錢或者說想省錢,連跟老公分居都只能用這種可笑的方式實現。
張靜香又把書房的床單被套全部拆下來扔掉,她甚至想把她自己扔掉。
同一天晚上,朱奇準時回來吃晚飯,桌上只有兩菜一湯。
張靜香跟許多悲劇婚姻中的女性一樣,只給自己和孩子做飯。
朱奇自己拿了碗和筷子,沒菜也要硬吃。
他手腕上的銀色勞力士尤爲刺眼。
張靜香:“等等。我給你煮面。”
她帶着傷心和怨怒,單獨給朱奇煮了碗齋面。
她恨不得放毒藥毒死他,卻只是加多了兩次鹽。
朱飛飛見到有面條:“媽媽,我也想吃面。”
張靜香:“你好好吃飯。面是專門給你爸爸做的。”
朱奇:“飛飛想吃個面怎麼了?又不是什麼大事。”
朱飛飛連忙點頭,眼巴巴地望着張靜香。
張靜香對朱奇說:“你吃你的面。”
朱奇用筷子撈面吃,朱飛飛也埋頭吃飯。
張靜香特地觀察朱奇的表情,他除了吃第一口時皺眉外,後面都表情正常地吃下去了。
張靜香忽然覺得自己很幼稚,她要分就分,要忍就忍,何必搞這種小動作?
朱奇:“這碗面我吃完了,你脾氣也該到此爲止。”
張靜香心想,我到此爲止?難道不是你到此爲止嗎?
朱奇:“無論外面怎樣,你別把家裏搞到雞飛狗跳。”
張靜香盯着朱奇,他的模樣跟大學時期相比,幾乎沒什麼變化,仍舊帥氣又有型。
她的視線聚焦到他手腕上的勞力士,不就是一塊磨得鋥亮的不鏽鋼,怎麼就這麼貴呢?
如果她有錢,買得起這塊不鏽鋼給朱奇,朱奇還會背叛她嗎?可她只送得起一塊,另一個女人能送他兩塊,又該怎麼辦呢?
朱奇似有所感,竟有些害羞地把兩手藏到餐桌之下。
張靜香真誠道:“這個家配不上你,你去另一個家吧。”
朱奇瞬間黑臉:“說什麼!你瘋了?”
朱飛飛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疑惑地問:“媽媽,什麼是另一個家啊?”
張靜香和朱奇默契地休戰。
吃完晚飯後的這段時間是張靜香最緊張的戰鬥時間。
朱奇在客廳裏坐立不安,看張靜香忙來忙去,朱飛飛蹦來跳去。
張靜香當朱奇是透明人般,既不主動跟他說話,也不接話。
朱飛飛沖完涼後,張靜香沒回主衛沖涼,而是接着在客衛沖涼。
朱奇忍無可忍:“張靜香,你不要太矯情。”
張靜香沖完涼便坐在客廳沙發上玩手機,瞅準朱奇回主臥洗漱的空檔,又躲到書房睡覺。
張靜香聽到有人用鑰匙開書房的門,無果後,又敲門,張靜香沉默以對。
張靜香的手機響起《今生今世》的鈴聲,她果斷上滑紅色話筒掛斷。
“張靜香!”朱奇暴躁地拍了幾下門,又用力地踢了幾腳門。
整棟樓仿佛都在震動,隔壁房間的朱飛飛被嚇醒,“嗚嗚”地哭。
張靜香忍無可忍,從裏面打開門鎖,拉開書房門:“你有病嗎!”
朱奇直接朝張靜香撞過去,把張靜香逼到床邊,兩人在床上扭打起來。
朱奇:“裝!跟我裝!你十八歲就跟了我!你裝什麼!”
張靜香瞅準空檔,打了他一巴掌:“滾!跟你……”抽噎着,“我惡心!”
朱奇被打得退後幾步,臉上是鮮明的紅掌印。
他痛得抽氣,用手捂着臉:“你打我?你真瘋了?”
張靜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髒男人!滾啊!去找你的小三吧!別碰我!”
朱奇臉上火辣辣的痛感過去後,嚐試上前安撫張靜香。
張靜香一把拍開他伸過來的手:“聽不懂人話!滾!”
朱奇捂着被她打得生疼的手:“我是你老公,你不給我碰?”
張靜香止住眼淚,冷冷道:“不給!”
朱奇不解:“昨晚我們不是還好好的嗎!”
張靜香抽紙巾擦幹眼淚:“我實話跟你說,我對你已經沒有感覺,一點都沒有。”
朱奇難以置信:“你……”
張靜香打斷:“你要硬來,我會吐出來,被你惡心的。”
朱奇氣得滿臉通紅,手重重一拍書桌,書桌上的鉛筆被震得跳起來。
“賤人!”
“沒媽生沒爹教!”
朱奇撲過去要強迫張靜香,張靜香兩手分別抓着他的兩個手腕,竟堪堪跟他打個平手。
張靜香惡狠狠道:“我寧願去死都不要你碰我!我寧願去死!”
朱奇猛地退後,雙目通紅,在小小的書房裏團團轉,把朱飛飛的軌道車踩得稀巴爛。
“離婚!”
“媽的!”
“沒法過了!”
“我要離婚!”
張靜香雙目通紅,無聲流淚,狠狠地盯着狂躁的丈夫。
“有個×了不起!”
“我要什麼女人沒有!”
“我給你吃!我給你住!”
“慣得你無法無天了!”
“媽的!”
朱奇沖出書房,客廳大門響起“哐哐”的開門聲,緊接着“梆梆”的關門聲。
書房內一片狼藉,門甚至已經有些歪斜,張靜香收拾情緒,打掃“戰場”。
“媽媽。”朱飛飛站在書房門口,靜靜地哭成淚人。
張靜香連忙先抱住朱飛飛:“沒事了。”拍拍他後背,“回去睡覺吧。媽媽給你講故事。”
自此之後,朱奇偶爾還會回家吃晚飯,卻再沒有留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