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劉府。
與外面街道上殘留的驚悸氣氛截然不同,劉三少的院子裏一片旖旎春光。
他被兩個穿着清涼、身段妖嬈的粉頭圍着,一個正將剝好的水晶葡萄喂到他嘴裏,另一個則用纖纖玉指輕輕揉捏着他的肩膀。
劉三少眯着眼,享受着溫香軟玉,臉上帶着一種病態的、報復性的快意。
他眼前似乎又浮現出林峰和蕭清月臉,心中惡毒地想着:“哼,敢惹本少爺?爹親自出手,定叫你們這對狗男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說不定這會兒,爹已經提着那小子的人頭回來了!那小賤人嘛......嘿嘿......”
想到得意處,他忍不住在左邊粉頭腰間狠狠捏了一把,引來一聲嬌嗔的痛呼。
劉三少卻哈哈大笑,更加用力地將她摟緊:“等本少爺收拾了那對狗男女,有的是功夫和你們一起玩!哈哈哈!”
就在這時——
“哐當!!!”
院門被一股狂暴到極致的力量狠狠踹開!那厚重的實木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栓直接斷裂,門扇重重撞在兩側的牆壁上,震落一片灰塵。
巨大的聲響和突如其來的冷風瞬間打破了院內的旖旎。
絲竹聲戛然而止,兩個粉頭嚇得花容失色,尖叫着縮成一團。
劉三少也被嚇得一個激靈,猛地從軟榻上坐起,剛要破口大罵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來掃他的興,目光觸及門口那被家丁架着的身影時,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
“爹......爹?!”劉三少的聲音帶着極度的驚愕和難以置信。
門口站着的,正是他爹劉莽。但此刻的劉莽,哪裏還有半點“鐵臂蒼猿”的威風?
只見他頭發散亂,沾滿了塵土和草屑。那張平日裏不怒自威的方臉上,此刻滿是頹廢。
但最讓劉三少腦子“嗡”一聲炸開的,是劉莽身上的味道!一股濃烈到無法忽視的、極其不體面的尿騷味,混雜着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還有劉莽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裏燃燒着的是怎樣一種火焰啊?那不是怒火,那簡直是要毀滅一切、同歸於盡的瘋狂!是屈辱、是恐懼、是滔天的恨意交織成的煉獄!
劉三少從未見過他爹如此狼狽,如此......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瀕死的野獸!他印象中的父親,永遠是那個氣勢洶洶、無人敢惹的強者!
“爹!您…您這是怎麼了?”劉三少失聲驚叫,聲音都變了調,下意識地就想沖過去。
他完全懵了,爹不是去收拾那對狗男女了嗎?怎麼會變成這樣?難道......難道那那對狗男女身邊還有高手?
劉莽那雙布滿血絲、幾乎要凸出來的眼睛死死釘在劉三少臉上。
看着兒子臉上那尚未褪去的淫笑和享受,看着他身邊那兩個衣衫不整的粉頭,再想想自己剛剛經歷的地獄般的屈辱......尤其是褲襠裏那冰冷粘膩的恥辱感,如同最惡毒的催化劑!
“逆子!!!”一聲如同受傷猛虎般的咆哮,帶着滔天的恨意,猛地從劉莽胸腔裏炸開!
這聲音如此淒厲恐怖,震得整個院子嗡嗡作響,連那兩個架着他的家丁都嚇得一哆嗦,差點鬆手。
劉莽不知從哪裏爆發出一股駭人的力量,猛地掙脫了兩個家丁的攙扶!如同一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帶着一股腥風和尿臊味,狀若瘋魔地朝着軟榻上的劉三少撲了過去!
“爹!爹您別激動!”劉三少魂飛魄散,他終於意識到事情不對了,他爹這模樣,分明是要活撕了他!
“老子差點被你害死!!!”劉莽的咆哮聲嘶力竭,充滿了無邊的怨毒。
他那只完好的、曾號稱能捏碎精鐵的“鐵臂”,此刻因爲極致的憤怒而肌肉虯結,青筋暴跳如龍,帶着呼嘯的風聲,狠狠掄圓了,照着劉三少那張寫滿驚恐和不解的臉,用盡全身力氣扇了下去!
“啪——!!!”
一聲清脆響亮到令人牙酸的爆響!
這一巴掌,凝聚了劉莽所有的屈辱、恐懼、憤怒和無處發泄的戾氣!其力量之大,遠超平日!
劉三少連哼都沒哼出一聲完整的音節,整個人就像被狂奔的野牛撞中,直接從軟榻上飛了起來!他口中鮮血狂噴,混合着幾顆白生生的牙齒,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
身體重重地撞在後面的雕花屏風上,“咔嚓”一聲脆響,名貴的紫檀木屏風應聲碎裂,木屑紛飛!
劉三少如同破麻袋一樣摔在碎木堆裏,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發紫、變形,瞬間變成了一個紫黑色的發面饅頭,嘴角撕裂,鮮血汩汩流出,耳朵裏也嗡鳴不止,眼前金星亂冒,徹底懵了。
“啊——!”兩個粉頭嚇得魂飛魄散,發出刺破耳膜的尖叫,連滾帶爬地就想往角落裏躲。
“都給老子滾出去!!”劉莽如同擇人而噬的凶獸,血紅的眼睛掃過她們。
那眼神裏的瘋狂和殺意讓兩個粉頭瞬間噤聲,連滾帶爬、屁滾尿流地尖叫着逃出了院子。
劉莽看都沒看她們,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鎖死在那個癱在碎木堆裏、如同死狗般的兒子身上。
“小畜生!孽障!!”劉莽走到劉三少面前,居高臨下,看着兒子那不成人形的臉和驚懼絕望的眼神,心中的邪火非但沒有熄滅,反而越燒越旺。
他猛地抬起腳,朝着劉三少完好的另一邊臉,狠狠跺了下去!
“讓你惹是生非!!”
“砰!”鞋底印在皮肉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讓你不長眼睛!!”
“砰!”又是一腳,踹在劉三少的胸口。
“老子讓你給老子惹禍!!!”
“砰!砰!砰!”劉莽完全失去了理智,像街頭最下等的潑皮無賴打架,又像在踩踏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對着蜷縮在地上的劉三少瘋狂地踢踹、跺踏!每一腳都用盡了全力,帶着歇斯底裏的咆哮。
“老子讓你問!!”
“讓你問那小子死沒死!!”
“你知不知道你爹我差點就死了!真他媽死了!!!”
劉三少剛開始還能發出幾聲微弱的、痛苦的呻吟和求饒:“爹......別......別打了......孩兒錯了......啊......饒命......”但隨着雨點般落下的重擊,他的求饒聲很快變成了含糊不清的嗚咽,最後只剩下身體被重擊時發出的“噗噗”悶響,以及骨頭可能斷裂的細微“咔嚓”聲。
他像蝦米一樣蜷縮着,雙手徒勞地護着頭臉,鮮血從口鼻、耳朵裏不斷涌出,染紅了地面和碎裂的木屑。
昂貴的錦袍被踩得稀爛,沾滿了血污、塵土和......他父親靴底帶來的、屬於他父親的恥辱印記。
院子外,聞聲趕來的管家、護衛和更多的家丁都聚集在門口,一個個臉色煞白,噤若寒蟬。
聽着裏面拳拳到肉的悶響、老爺那如同惡鬼般的咆哮、少爺那越來越微弱的哀鳴,再嗅到空氣中若有若無飄散出來的、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沒有一個人敢進去勸阻。
管家幾次想硬着頭皮進去,都被劉莽那隔着院牆都能感受到的、如同實質般的瘋狂殺意給逼退了回來。
“老爺......老爺這是怎麼了?少爺他......”一個護衛聲音發顫地問管家。
管家面無人色地搖搖頭,嘴唇哆嗦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知道,老爺回來時那副模樣,比被人挑了筋、廢了武功還要可怕一萬倍!那是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崩潰和瘋狂!少爺這次......恐怕真的是在劫難逃了。
院內的毆打持續了足足一刻鍾。
劉莽終於打累了,他拄着旁邊一張沒倒的桌子,劇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風箱般起伏,汗水和臉上的污垢混在一起,滴滴答答地落下。
而地上,劉三少已經徹底不動了,像一灘真正的爛泥。
他渾身是血,骨頭不知道斷了幾根,臉腫得完全看不出人形,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剩下一口氣。
劉莽喘着粗氣,低頭看着地上不成人形的兒子,眼神裏的瘋狂稍微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更深的怨毒。
他緩緩抬起還在滴血的右手,指着地上的劉三少,聲音嘶啞得如同砂輪摩擦:
“逆子......你給我......聽好了......”
他每說一個字,都仿佛要用盡力氣,帶着沉重的喘息。
“從今天起......給老子......滾去後院祠堂......跪着......沒有老子的命令......敢踏出來一步......老子......打斷你的狗腿......把你......丟去喂狗!”
“還有......”劉莽的目光掃過門口那些噤若寒蟬的下人,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暴戾,“今天府裏發生的事......誰敢......泄露出去半個字......老子......滅他滿門!!!”
最後四個字,如同九幽寒風,吹得所有人遍體生寒,齊齊打了個哆嗦,慌忙低下頭,連聲應是。
劉莽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葫蘆,眼中沒有任何父子溫情,只有無盡的厭棄和遷怒。
他不再說話,踉踉蹌蹌地朝着自己的臥房方向走去。
背影佝僂而狼狽,哪裏還有半分“鐵臂蒼猿”的雄風?只剩下一個被徹底打碎了脊梁和尊嚴的失敗者。
管家這才如夢初醒,連忙招呼幾個膽大的護衛:“快!快把少爺抬到廂房去!輕點!去請最好的大夫!快啊!”院子裏頓時亂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