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道法峰鎖妖塔。
晨霧還未散去,塔身青黑色的磚石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泛着冷光。
鎖妖塔的來歷已經不可考,萬法宗的宗門秘史中記載:疑似仙界掉落的仙器,被萬法宗老祖所得。
鎖妖塔中並沒有鎖着妖,而是模擬妖魔氣息,化成幻象去磨煉弟子。
雖然是幻象,但是卻能實在的對弟子造成傷害,在千年前便有弟子自大,不帶師長擅自去闖鎖妖塔,最終死於其中。
所以去鎖妖塔的弟子一定要師長帶隊的。
除此之外,鎖妖塔的妖氣也會侵蝕修士,出塔以後最好先化解妖氣,再擇日入塔。
溫汐瀾身着素白道袍,手持赤紅細劍——赤空劍,跟在道法峰峰主牛慶子身後。
“溫親傳,峰主,例行檢查。” 守塔人帶着牛馬上班的麻木感,抬手祭出一枚探妖玉,“需確定體內妖氣已化方可進入,勿怪。”
溫汐瀾點頭配合,伸出右手。
守塔人將探妖玉輕輕貼在她的手腕上,玉片瞬間泛起柔和的藍光——若是體內殘留妖氣,探妖玉便會轉爲暗紅色。
片刻後,藍光依舊純淨,守塔人收回玉片,微微頷首:“妖氣已散,可入塔。”
牛慶子不由得感慨道:“鳴凰神體真真是萬妖克星,普通弟子進一次鎖妖塔需要一月時間化去妖氣,修爲高些的內門、親傳弟子也要兩周時間。”
守塔人上前一步,推開沉重的塔門,一股帶着腥氣的陰風從塔內涌出,卷着細碎的塵土。
溫汐瀾面色平靜,直奔第15層而去。
“第 15 層的幻象是‘血瞳妖狐’,擅長迷魂術與速度。” 牛慶子站在石階旁,滔滔不絕的講着狐族相關的信息。
“話說這狐族,千年前也是盛極一時,主要集中在青丘,塗山、純狐、有蘇這四大地區,經過神魔大戰以後,只剩下東荒的青丘還有狐族傳承了。爲師遊歷天下的時候就曾去過青丘,邂逅過一位...咳咳,扯遠了。”
牛慶子不由得心虛的瞥了一眼溫汐瀾。
只見溫汐瀾握緊赤空劍,足尖一點,身形如輕燕般掠上斬妖台。
剛踏上第 15 層的地面,四周的魂燈突然劇烈搖曳,幽藍光芒瞬間轉爲暗紅,妖氣如潮水般涌來,化作一只丈高的血瞳妖狐——它周身縈繞着黑霧,雙眼赤紅如血,尖牙泛着冷光。
沒有一絲猶豫,仿佛見到了仇人,直接朝着溫汐瀾撲了過來。
溫汐瀾眼神銳利,赤空劍在手中劃出一道赤色弧光,帶着鳳凰真火順着劍身涌出,化作一道火焰斬擊,擋住妖狐的利爪。
“砰” 的一聲悶響,妖狐被火焰灼燒,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
顯然是鳳凰真火對妖魔打出了暴擊。
它顯然沒想到眼前的修士能直接克制自己的妖氣,轉身便想施展迷魂術,赤紅的雙眼泛起詭異的紅光。
溫汐瀾早有防備,左手結出清心印,指尖泛起微光,護住識海。
腳踏道法峰絕學《北鬥天罡七星步》,溫汐瀾神意氣相合,霎時間,赤空劍上聚了一層破邪劍氣,鳳凰真火在上邊熊熊燃燒。
腳踏七星步的溫汐瀾身形飄忽不定,似緩實急,轉瞬便至妖狐面前。
“嗤——” 赤色劍光穿透黑霧,精準刺中妖狐後心。
妖狐發出一聲不甘的哀嚎,身形逐漸消散,化作一縷縷妖氣,被赤空劍的火焰靈力灼燒殆盡。
魂燈的暗紅光芒漸漸褪去,重新恢復幽藍。
溫汐瀾收劍而立,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這《北鬥天罡七星步》消耗極大,對神魂、靈力、體力都是極大的考驗。若是一擊不成自己恐怕就要陷入險境了。
“不錯不錯!”牛慶子的聲音從石階旁傳來,他緩步走上第 15 層,看着溫汐瀾的眼神滿是滿意,“尋常築基後期弟子都未必能通過這一層。”
他走到溫汐瀾身邊,緩緩道:“你的找機會能力非常強,一有機會就用最強招數去一招必殺,這是你的優點。”
牛慶子抬手比劃着,笑了笑:“但是還有一些取巧的方法打敗它,你可知道‘撤凳子’?”
溫汐瀾愣了愣:“撤凳子?弟子未曾聽過此法。”
“這‘撤凳子’啊,不是真讓你去搬凳子,是個比方。” 牛慶子收起笑容,伸手在空中虛虛一抓,模擬出妖狐撲擊的姿態,“你想,那血瞳妖狐撲過來時,是不是像人要坐下時?它的重心全在前爪和沖勢上,就像人把重量都壓在身後了。”
他話鋒一轉,手腕猛地向側後方一拉,動作幹脆利落:“可你要是順着它的沖勢,輕輕往旁邊一帶——就像趁人坐下前,偷偷把凳子抽走,它沒了支撐,重心一失,不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溫汐瀾眼睛一亮,瞬間領悟:“師傅是說,不用硬擋妖狐的撲擊,而是用巧勁卸開它的力道,再趁它失衡時攻擊?”
“正是這個理!” 牛慶子笑着點頭,
“這個方法也可以用在開會的時候,宗主要坐下的時候。”
上次我這麼做,被宗主打出來兩個熊貓眼來着。
溫汐瀾自動忽略了最後一句話,點頭記下來了這些。
在牛慶子的教導下,溫汐瀾離《無情仙尊》原作“大開大合”的戰鬥方式越來越遠了。
......
而此時的靈藥峰,陳景行正收拾着簡單的行李。
陳景行只休息了一夜,因爲實在覺得“溫汐瀾要報仇”這個小道消息來的蹊蹺,有點躺不住了。
藥千機站在一旁,手裏拿着一個瓷瓶,反復叮囑:“這瓶‘補心膏’你帶好,每天塗一次於心脈處,別瞎折騰!10天內不得練劍,不得修煉。兩個月內不得動用全力。”
陳景行笑着接過瓷瓶,點頭應道:“知道了藥師叔。”
藥千機還是不放心,又指着他的胸口:“你這心脈剛穩住,可切莫與人動手,不然心脈不穩,又要犯病了。”
“聽見了聽見了。” 陳景行連連應下,拿起行李就往外走,“藥師叔,我走了啊,下次來看您!”
“記得吃藥!” 藥千機在他身後喊了一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盡頭,才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小子,剛醒就閒不住,希望別再出什麼岔子。”
離開靈藥峰後,陳景行沒有直接回劍峰的住處,而是轉道朝着道法峰的方向走去。
早點去找汐瀾問問心裏才踏實。
他檢查了一下儲物戒裏的清心丹,心裏琢磨着:這一大早的,汐瀾應該是在住處修煉吧。
山道上,偶爾能遇到幾個道法峰的弟子。見陳景行身着劍峰的道袍,身上的繃帶纏到了脖子,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陳景行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好瞥見不遠處有個背着藥簍的道法峰弟子,連忙加快腳步上前,拱手客氣地問道:“這位師弟,打擾一下,請問溫汐瀾溫師妹的住處怎麼走?”
那弟子愣了愣,顯然沒料到劍峰弟子會來找溫汐瀾,不過還是很爽快地指了指山道右側的岔路:“溫師姐住在西坡的竹韻居,順着這條岔路走到底,看到最裏面那間帶竹籬笆的院子就是了。”
“多謝師弟。” 陳景行道謝後,順着岔路往裏走。
山道兩旁種滿了青竹,風一吹便沙沙作響,空氣裏都帶着淡淡的竹香。
走了約莫半柱香時間,果然看到一間圍着竹籬笆的院子,院門上掛着塊木牌,刻着 “竹韻居” 三個字,正是溫汐瀾的住處。
他走上前,輕輕敲了敲院門:“溫師妹,在嗎?我是劍峰的陳景行,有些事想找你聊聊。”
院子裏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
陳景行又敲了敲,還是沒動靜,心想莫不是不在。
眼看找不到人,陳景行只好轉身準備離開,打算先回劍峰,下午再過來。
可剛走沒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清脆的女聲:“景行表哥?”
陳景行回頭,見青竹下立着位身着道袍的少女——黑長直發絲垂至腰際,面色冰冷,眉眼銳利,未綴飾物,只以素帶輕束,肌膚如瓷白冰玉。
正是溫汐瀾的師妹、陳景行的表妹,蘇清漪。
陳景行對其笑道:“清漪啊,好久不見,前幾天我就聽說你拜入了萬法宗,我還沒來得及去找你呢!”
蘇清漪走上前,琉璃色眸子掃過他脖子到胸口的繃帶,眉峰微蹙,語氣依舊清冷卻:“表哥可是來找溫師姐的?”
“對啊,剛才敲了門,沒有回應,莫不是不在?”
蘇清漪的語氣更清冷了:“她去鎖妖塔了,片刻便回,可在此等候。”
陳景行知道,蘇清漪這不是針對自己。
特殊體質往往伴隨着一些缺陷,冰玉體的缺陷便是那性格冰冷,感情淡漠。再加上蘇家對其要求嚴苛,更是壓制了蘇清漪的人性。
在《無情仙尊》原作中,林楓是唯一讓蘇清漪產生情感波動的人。
可惜還未表明心意便死於非命。
“鎖妖塔?” 陳景行愣了愣,心裏暗道一聲巧了——他來之前還擔心溫汐瀾去了鎖妖塔,沒想到還真被猜中了。
“好吧,那你這是來?”
蘇清漪聞言,抬手將儲物戒裏的典籍拿了出來:“我從蘇家帶了《妖邪錄》抄本,溫師姐用得上。”
然後話題就截然而止了。
一方面是二人許久未見,兩家相隔甚遠,消息都不怎麼流通。
另一方面是,蘇清漪不愛說話,讓陳景行很無聊。
二人沉默了兩分鍾,蘇清漪倒是面色如常,一動不動的看着青竹林,不知在想什麼。
陳景行卻是如坐針氈:過去多久了,兩年嗎?
陳景行側目看着那摞泛黃的抄本,心中一動:“清漪,你還有別的事找汐瀾嗎?沒有的話可以把書給我,我轉交給她。”
蘇清漪聞言,抬手將懷裏抱着的典籍往前遞了遞,琉璃色眸子沒什麼波瀾:“既如此,多謝表哥了”
“沒問題!這書我肯定好好給她送到。”
陳景行高興地像過年,接過了書。
蘇清漪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表哥傷勢未愈,勿久站。”
說完,便轉身沿着青竹山道離開,黑長直發絲在身後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沒再多說一個字,連背影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陳景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影裏,才鬆了口氣,抱着《妖邪錄》隨地找了塊石頭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