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姑的手指攥得很緊,死死嵌進棉棉的手臂裏。
眼神裏帶着窮途末路般的偏執。
棉棉皺眉,她不喜歡這樣。
她幫林姑姑跟小桃,是因爲她們對她好,她喜歡她們身上的“善”。她對付沈耀,是因爲他先欺負人。她救那只大狗,是因爲它可憐。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自願,不是像現在這樣,被一遍遍告訴“你必須去恨誰”、“你必須去報復誰”。
這讓她感覺自己像只被拴着繩子、指哪打哪的狗。
她是自由的。
她不想變成別人手裏的一把刀。
她只想知道那個害了梅妃的人是誰,了結掉這份沾染在身上的因果。
更何況,這個女人已經知道了她的能力。
上一世,就是因爲能力暴露,她被那些所謂的修仙百家追殺,最後只能自爆元神,魂飛魄散,求得一絲自由。
想到這裏,她眼底最後一絲暖意也消失了。
“姐姐,膩抓疼棉棉啦。”她輕輕說道。
林姑姑仿若未聞,她固執地盯着棉棉。
“答應姑姑好不好?給你娘親報仇!”
“讓那些欺負過我們的人都倒黴好了。你娘親在天上看着呢,她一定希望你能爲她伸冤……”她嘴裏的話越來越快,像一個瘋子。
棉棉心裏的不悅正在膨脹,她討厭這種感覺,這種被逼迫的感覺。
她抬起頭,直視着林姑姑猩紅的眼睛,臉上再沒有往日的親昵,只剩下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疏離與冷靜。
“姑姑,窩不喜翻聽這些。”
這是她第一次,用這樣生分的稱呼喊她。
林姑姑一愣,抓着棉棉的手下意識地鬆開,“乖寶,這都是爲了你母妃……”
“可窩不記得她!”棉棉孩子氣地說,“窩只記得姑姑給窩糕糕次,給窩衣服穿。”
“可現在姑姑只嗦娘親!只嗦報仇!姑姑系不系只想讓棉棉當咬人的狗,不喜歡棉棉了?”
最後幾個字,落得又輕又委屈。
林姑姑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慘白,“乖寶,你怎麼會這麼想?姑姑是疼你的啊!報仇和你並不沖突……”
“沖突!”
棉棉後退了兩步,與她拉開了距離。
“姑姑的眼睛裏,沒有棉棉了!”
“只有報仇!”
“窩討厭這樣的姑姑。”
林姑姑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想去安撫,卻又無力垂下。
她張了張嘴,最後吐出:“乖寶,姑姑只是想讓娘娘安息啊。”
棉棉看着她仍舊頑固不化,搖了搖頭,看來只能用那一招了。
下一秒,只見她的瞳孔中閃過一縷金光。
她看着林姑姑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娘親是因爲棉棉走的,她是快樂着走的。所以,林芸,忘記吧,忘記復仇,忘記這一切,做回自己。”
話音落下的瞬間,棉棉的身體晃了晃。
一股眩暈感沖擊着她的大腦,身體仿佛被抽空般的虛弱。
看來這一次“言靈”所消耗的力量,要比她想象的多,是她高估自己了。
與此同時,林姑姑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孩子。她的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眼神渙散。
“我剛才……在幹什麼來着?”
她喃喃自語,手下意識地按住心口。
她好像忘記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可無論怎麼用力去想,都記不起來,空落落的……難受。
棉棉穩住身形,觀察了林姑姑兩秒,沒發覺什麼後,軟軟說:“姐姐,棉棉要睡覺覺啦,膩也回去休息吧。”
林姑姑眼中的迷茫散去,立刻被擔憂取代。
“好,好。”她連忙應着,轉身離開時,心裏卻泛起一絲奇怪的念頭。
怎麼感覺……乖寶對她疏遠了許多?
是錯覺吧。
“那姑姑先走了,乖寶好好休息。”
直到林姑姑的身影徹底消失後,棉棉再也支撐不住,膝蓋一軟,半跪在了地上。
一只毛色油亮的大老鼠看見這一幕,飛快地竄了出來。
【老大,你怎麼了!】
棉棉擺了擺小手,小臉白白的,“窩沒系,就系累了。”
等她喘了口氣,緩過來後,她抬起頭,看着大老鼠問道:“對了灰灰,膩有會算術的朋友嘛?”
灰灰歪着腦袋想了想,兩撇胡須抖了抖。
“趙老頭家的那只綠毛鳥就會啊。”
棉棉動作一頓,腦中冒出一只綠色的神氣大鸚鵡,“系趙太傅的嗦話鳥?”
灰灰用力點頭。
【老大,你知道他?】
棉棉沒有反駁,一面之緣應該也算知道吧。
想到這,她開始把自己身上的金銀珠寶一件件卸下來。
金項圈,長命鎖,還有掛在腰帶上的小玉佩。
叮叮當當,在地上堆成了一小堆。
“膩有辦法聯系他嘛?窩想把這些東西全部換成票子。”
灰灰的兩只綠豆眼瞪得溜圓。
【老大,你這是去搶劫了嗎?】
棉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兩顆小小的梨渦。
“哎呀,被膩發現了。”
震驚過後,灰灰又興奮起來,前爪激動地刨着地。
【老大,你終於是要支楞起來了嗎?】
在它看來,它的老大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人,卻偏要住在這個老破小裏,還天天去御膳房偷些剩菜剩飯。
過的日子,還不如東宮那只叫雪團的臭貓自在。
棉棉看着它激動的樣子,也笑了。
等給原身的娘親報了仇,她們也該準備準備出宮了。
她還沒好好看過這個世界是什麼樣子呢。
“啊!”
她突然短促地叫了一聲。
灰灰嚇得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怎麼了,老大?】
棉棉懊惱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
“窩忘了問她害死娘親的銀系誰啦!”
灰灰聽完,無語地抽了抽胡子。
【這有什麼?】
它挺起胸膛,一副包在我身上的得意模樣。
【老大你忘了我鼠大王的能力嗎?這件事就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