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動請求數據交換。
這個決定像一行風險極高的代碼,被林知意敲入她內心的命令行。沒有語法錯誤檢查,沒有沙箱環境測試,一旦執行,後果未知。她在深夜的公寓裏,對着窗外城市的燈火通明,一遍遍模擬着可能出現的運行結果——從系統崩潰到……某種新的、未知的協同狀態。
最終,推動她的不是理性分析(分析結果一直是“高風險”),而是那份在她“非理性區間”裏滋生的、無法被格式化的好奇心。她想親眼看看,那片導致他“內存溢出”的核心區域,究竟存儲着什麼。
第二天,她比平時更早到達辦公室。空氣中還殘留着昨日對峙後的凝重。她坐在電腦前,沒有開機,只是等待着。像一個程序,在等待一個關鍵的輸入信號。
八點五十分,門被準時推開。
陸延昭走了進來。他今天看起來有些不同,眼下有淡淡的陰影,似乎昨夜也經歷了某種“系統資源的高消耗”。他的目光在與林知意接觸的瞬間,有片刻的凝滯,像是在快速讀取緩存中的昨日數據,隨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但那份平靜下,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走向自己的座位,而是在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早。”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
“早。”林知意回應,聲音是自己都意外的平穩。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執行昨晚編譯好的“指令”。“關於昨天……那個導致你系統資源異常的問題。”
陸延昭的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眼神專注地落在她身上。
林知意迎着他的目光,繼續道:“我認爲,要徹底診斷和解決一個持續性、無法歸類的核心級擾動,單方面的數據監測是不夠的。那只會增加系統負載和誤判風險。”
她停頓了一下,清晰地吐出準備好的提議:
“我提議,建立一個臨時的、雙向的、加密的調試通道。”
“用於交換必要的、與當前‘系統不穩定’狀態相關的非技術性數據。”
辦公室裏安靜得能聽到中央空調送風的微弱聲音。
陸延昭顯然沒有預料到這個走向。他眼中閃過一絲愕然,隨即被一種更深沉的、混合着驚訝和探究的情緒所取代。他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評估這個“協議”的安全性和潛在收益。
“調試通道……”他緩緩重復,目光銳利地看着她,“定義‘必要的非技術性數據’的範圍。”
“例如,”林知意強迫自己維持冷靜,盡管心跳已經開始加速,“導致‘內存溢出’進程被初始化的……上下文信息。比如,那張舊照片的來歷,以及它與你介入這個項目的關聯性。”
她直接指向了問題的根源,那個她無法理解的“初始動機”。
陸延昭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平板電腦的邊緣。這不再是一場關於算法和模型的辯論,而是一場關於信任和真相的談判。
“數據加密方式?”他問,語氣是純技術性的。
“非對稱加密。公鑰交換。本地存儲,閱後即焚。”林知意給出了她能想到的最安全的方案。
“數據傳輸頻率和格式?”
“按需觸發。文本格式,避免歧義。”
一輪快速的“協議協商”後,陸延昭再次陷入了沉默。他看着她,眼神復雜,像是在進行一場激烈的內部運算,權衡着暴露自身“源代碼”的風險與解決當前“系統僵局”的迫切性。
林知意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待着。她知道,這個決定對他來說,可能比任何數學證明都更難。
終於,他像是得出了某個結論,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臉上,變得異常清明和堅定。
“我接受這個協議。”他沉聲說道。
他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機,操作了幾下,然後走向林知意,將屏幕朝向她。上面是一個加密通訊應用的二維碼,應用名稱赫然是 “Debug_Channel_0x7F” (調試通道_0x7F)。
0x7F,是本地回環地址。
林知意的心猛地一跳。他不僅接受了,連通道的名字,都充滿了只有他們能懂的、極客式的隱喻——這是一個指向他們自身內部的、封閉的調試回路。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掃描了二維碼。兩個設備之間,建立了一條無形的、加密的、只屬於他們兩人的數據鏈路。
陸延昭收回手機,看着屏幕上顯示“通道已建立”的提示。他沒有立刻發送任何信息,而是抬眼看着林知意,語氣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協議生效。”
“作爲第一次數據交換……”
“那張照片,拍攝於八年前,江大計算機科學中心,三樓東側的樓梯轉角。”